逗‧貓‧棒

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坂本龍一的鋼琴solo從小小的mp3 player中流出來，深夜4點，雪渦家的客廳還是燈火通明。餐桌邊，Natako和大LP的LDT、大溪地瓜餅正在黏貼CD紙盒。越過地板上的紙箱，wolfenstein和夕月則陷落在紙堆中努力摺疊內頁。

「下次再也不要設計這麼複雜的包裝了！」夕月一邊說，一邊用超乎想像的速度包裝成品，雙手已經連續4小時沒有停過。

從晚上八點鐘開始，《秘密的好友們》加工班次終於結束，輪到《拿破崙的恍惚》繼續開工。首先是長約一公尺的內頁總共三條必須分別折成9折、CD紙殼必須摺疊黏貼、插入CD、疊上三份內頁、包好之後捆上書腰，對準貼齊才能固定完成一份。面對這麼複雜的包裝，我們只有一個晚上。一個晚上！明天早上就是FF首賣。沒有一個人敢想像，到了天亮的時候，所有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為什麼會出現這次的新刊計畫呢？為什麼要寫攝影？夕月的腦中盤旋著這個問題，漸漸進入朝陽升起的彌留狀態，什麼也想不起來。

一週前，因為各種意外拖延好不容易編輯送印之後，夕月回了一趟老家。在搖晃不停的統聯客運上，他繼續讀起最近一本很喜歡的新書《亞洲之書‧文字‧設計》。他發現，呂敬人和安尚秀在大學裡，竟然用超屌的方式讓學生自行設定目標去採訪詩人、導演、小說家、畫家，從內容到形式創造出一本屬於自己的書！而杉浦康平竟然在大學開了一堂「開發五感」的課，要學生配合自己內心的情感學會怎麼把自己的記憶轉換成作品！

有折疊起來像是一個方塊的書。有放進裝水容器中的書。有利用廢棄收音機改裝成的書。這真是太炫了。

夕月開始陷入沉思。身為一個獨立出版的創作者，不管處理的題材是不是同人，都應該要像這樣才對。學會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書，不只是形式的設計，更深入到內容、紙張、版面、字體、裝訂方式……和所有完成這本書的每個環節。不只是形狀，不只是看得見的表象，不只是劇情和聲音……更重要的是背後想要傳達的，背後暗暗醞釀著的是什麼。

他想，應該為這次《拿破崙的恍惚》留下創作紀錄，就像電影making一樣，呈現為什麼？還有怎麼作？於是，夕月召集了參與這次創作的四個作者，希望大家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把自己的所見、所思、所得留下來。

然後，他現在正在包著CD紙盒。重複著機械性的動作，擔憂著天亮的後果、會場的混亂、人群的熱氣、喧鬧的噪音……他一直想著：這次計畫究竟是怎麼開始的？真的好像進入夢境一樣，他竟然想不起最初的原因，不過沒關係，可以慢慢來，從最早最早的時候開始，從攝影的故事開始……

三年前的流產

夕月第一次以攝影為主題寫作上海系列的小說，其實是在寫完《蠻王孟獲在上海》隔年的暑假。

那時候，夕月正在實驗有沒有可能用中國的觀點來重新詮釋Steam Punk（蒸氣叛客）風格，手邊進行著一個充斥著發明家、瘋狂博士、博覽會、帝國主義的陰謀、「賽先生熱血俱樂部」和「上海少年蒸氣黨」的故事。才開始不久，他就聽到《STEAM BOY》還有《霍爾的移動城堡》開始製作，隔年即將上映的消息，大家彷彿突然有志一同做起冒煙的題材。（雖然之後這兩部作品都讓人有點失望，當年反倒是STUDIO 4℃獨立製片的《MIND GAME》出奇制勝。）之後，《挑戰者》籌備創刊時，總編輯林依俐（也就是過去逗貓棒友報報主龍堂續）曾經邀過這個系列的作品，不過因為種種原因，最後沒有繼續合作。

2003年，因為前一年夜貓2002創作總集《觀景窗》不是很成功，加上社員陸續畢業或當兵，夜貓已經一年沒有新刊計畫。

為了提振士氣，加上夕月之前幫某知名同人畫家寫了繪本劇本的關係，夕月、phi和VOfan決定採用一種新的工作方式。從畫家的喜好出發看畫家有沒有什麼想要表現的點子，經過討論之後，再透過夕月的轉化，改編成為漫畫劇本。

phi為《上海歌德少女畫報》繪製的阿小設定稿(2003)

原先新刊暫名是《上海歌德少女畫報》，逗貓棒在[23]、[25]期的時候，也曾刊登過角色設定和預告。

夕月寫給VO的劇本是〈Sa Vision 她的視野〉。根據VO對攝影的偏好，夕月寫了一個和相機有關的故事。在攝影的領域中有一種說法，不同的人使用照相機看到的世界其實都不一樣，雖然照片看起來拍的都是真實環境，可是當你使用相機的時候，「你會拍什麼？」其實就反應出了你的想法，也呈現出你自己的觀點。譬如大家一起去麥當勞，有人拍攝的可能是人來人往的擁擠腳步、有人可能會把桌上剩下的飲料杯拍出被遺棄的孤單感、有人可能會聚焦在笑容僵硬的服務生、有人可能會捕捉正太和羅莉的蹤影……照片一洗出來，同樣是在同一個地方拍攝作品，呈現出來的調性卻大不相同。劇本從頭到尾都用攝影機視點來表現，透過攝影鏡頭（＝漫畫畫框）間接觀看故事中的世界。

另一個夕月寫給phi的劇本〈Les Cendres de Rondo 輪舞的廢墟〉，則描寫少女原本交情不錯，卻因微妙的嫉妒彼此傷害的人際關係。劇本刻意集中描寫黑暗的情緒，透過情節搭配逆光的剪影，從文學和繪畫的各角度來表現歌德風格。夕月認為所謂的歌德風本來就不應該只注重外在造型，在文藝領域中，歌德作品的面向相當深廣，並不只是綴滿蕾絲邊黑白對比強烈的日式維多利亞服裝而已。既然要歌德，就要歌德到底！如果只看表象的話，就像日本人在浴衣領口滾蕾絲邊自以為可愛西化，或者西方人以為穿起旗袍唐裝就能表現中國神秘一樣不搭調。

不論如何準備，最後還是因為種種原因，刊物流產了。

這時候，《德律風少女進化論》的影子還不存在，連點子都還沒有浮現。

VOfan在《德律風少女進化論》中繪製的阿小。夕月負責版面設計。
雖然乍看之下文字排列相當自由凌亂，可是因為在設計上納入閱讀習慣的考量，
只要依循自然的閱讀方向，就可以順利讀完。(2004)

2004年，夕月在小說研究課的課堂上寫了兩篇作品。配合當時進行的波赫士專題，夕月用了一些波赫士的技巧和意象，但是形式完全延續上海風格，此外還加上當時夕月鑽研的筆記小說筆法，總共完成兩篇，也就是〈上海有個德律風〉和〈很久很久以前的物理課〉。這兩篇故事，促成了大受歡迎的《德律風少女進化論》。

原先《德律風》預計是一個由10篇短篇故事組成的系列，10篇故事彼此相關，拼起來會變成一篇完整的小說，可是因為時間倉卒，最後就用先完成的兩篇進行新刊製作。除了跨出夜貓社團，對外邀請Blaze參加之外；可能有很多人完全不曉得，全書大受好評的美術設計，包含Blaze部分的刻印概念、捲軸式編排、或者VOfan部分的自由排版和拼貼風格，全都是由夕月親手製作的。

「實驗性這麼強的書竟然賣得這麼好，當初其實相當意外。對我來說，我也覺得是沾了兩位畫家的光，畢竟VO和B子都有很多畫迷。」夕月說當初VO和Blaze雖然很早答應，可是因為一些阻礙，最後還是不得不拖到畫家每天畫一頁，他就跟著熬夜編一頁才來得及送印的恐怖狀態。「根本就沒有時間討論！我先前是請他們先把小說分段，決定每頁大致要畫的內容篇幅，之後就全權交給他們自由發揮。很幸運的是，他們也很信任我，把所有後製和美術設計的部分都全權交給我自由處理。我想這才是《德律風》可以進行這麼多大膽表現方式的原因。」

在這之前，夕月作過最大規模的美術設計，正是上海系列的起源，也就是《觀景窗》所收錄的〈蠻王孟獲在上海〉。採訪之後才發現，為什麼夕月會跨進設計的領域，其實是因為夜貓當時沒有人負責設計和編輯。「夜貓是從《純天然美少女3》的C.C.SAKURA本開始整本採用電腦排版，那時候我根本也不會什麼軟體，就直接買書自己學PAGEMAKER。」夕月坦承自己對編書很有興趣，大一時，在那個blog出版還沒出現的時代，他就曾經把自己bbs個人版上的文章結集成書發行。「那些年輕的錯誤現在都銷毀了（笑）……當時CG才發展不久，同人會場更沒有人在做什麼排版設計，很多都是手稿加上WORD編輯目錄之類就直接送印了……真正排版排出一點感覺，其實是在編〈蠻王孟獲在上海〉的時候慢慢摸出來的……可是養成壞習慣，後來從《德律風》一直到現在我都是用PHOTOSHOP排版，不太喜歡用ILLUSTRATOR或其他的軟體，因為PHOTOSHOP可以同時處理圖片和文字，不用分開作業再組合，真的是比較方便。」

《觀景窗‧蠻王孟獲在上海》的版面使用了許多1930年的剪報資料，
版面設計上也刻意模仿畫報形式，塑造花俏的俗麗感。(2002)

VO和Blaze的繪本終究只完成了1/5，這本未完成的書，隨著夕月開始準備畢業製作之後，就懸在那裡。

2006年的年初，雪渦介紹夕月和參與過《CG SMART 1》的固米克斯認識。一方面是因為固米克斯除了商業插畫之外，也有非常藝術傾向的風格。二來也是因為固米克斯想要嘗試創作自己的故事，想畫繪本。

「我比較希望畫家能夠畫自己能夠掌握，自己真正有感覺的題材。當我寫劇本的時候，我也往往希望配合不同的人能夠完成不同風格的故事。」夕月翻箱倒櫃找作品給固米克斯看，拿了畢業劇本《倉頡就是我爸爸》的小說版片段、〈鐵窗〉、〈撈月〉……沒想到最後雀屏中選的竟然是〈她的視野〉。

不知不覺，這個劇本已經放了3年。

於是夕月重新寫起攝影的故事。

每一頁都連不起來！

〈她的視野〉是一個漫畫劇本。雖然固米克斯願意採用，可是繪本和漫畫是完全不同的。

更糟糕的是，夕月撰寫〈她的視野〉的時候，為了呈現出攝影鏡頭看到的世界，所以原先的劇本完全沒有對白和旁白，從頭到尾都只用畫面說故事。這種分格的表現方式和繪本講究整頁構圖的概念天差地遠。雖然夕月和固米克斯兩人決定要採用繪本的表現方式，可是在沒有文字的狀況下，要怎麼樣把原先的劇本轉換成繪本形式，而且只用圖來說故事，變成了這次合作最核心的難題。

和《德律風》的時候可以自由放任不同，如果只能使用畫面來說故事的話，分頁和版面配置（layout）就變成是編劇能夠參與的唯一一個部分。如果版面配置的構圖沒法讓人看懂發生了什麼事，那完稿一定也看不懂，因為畫面上完全沒有字。這件事情使得創作難度瞬間攀高。

幸好固米克斯當時身為3D燈光師，在國內某知名動畫公司工作，對動畫有點概念，於是夕月建議他把每一頁當成一個分鏡，請固米克斯先自己進行草稿。可是除了正職的3D工作之外，再加上接出版社小說封面插畫的case，固米克斯能夠使用的時間相當有限。進度從一開始就相當緩慢，不但難得見到塗鴉草稿，內頁的版面配置草圖更是遙遙無期。沒有稿件，就沒法討論，時間就這樣慢慢耗去。過了幾週，好不容易，2006年5月固米克斯終於完成了部分的初稿。

固米克斯的抽象畫相當美，透過線條和色塊發酵出獨特的韻味。
看到這些作品，很難聯想他也負責過很多商業小說封面的俊男美女。
除了康丁斯基之外，他自己也很喜歡傳奇性的塗鴉藝術家巴斯奇亞的作品。

「第一次討論的時候我才發現，天啊！固米克斯的單頁很有魅力，可是每頁卻完全沒有辦法連起來！」

固米克斯是個風格多變的插畫家，除了配合一般奇幻或言情網路小說的賣相要求，他自己還有很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他的圖擁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可以表現很多動漫畫圈畫家完全表現不出來的纖細感，彷彿畫出自己內在的感受和心情。雪渦介紹夕月和他合作的原因，正是因為固米克斯這種纖細的特質。

很多插畫家在畫自己的作品的時候都能找到揮灑的調性，這或許是因為透過塗鴉隨性的筆劃，看到顏色和造型本身從白紙浮現，創作者就能藉此抒發情緒。從心到筆，線條像直覺反應一樣流動著。可是一旦面對文字，即使是畫家自己喜歡的劇本，都必須經過內心的翻譯。畫家必須把感受到的文字印象轉換成自己內在的衝動，或者腦中的風景，然後再透過筆畫出來。從「有感覺→創作」變成「讀故事→把故事變成感覺→創作」分離成三段手續，因為每個畫家解讀功力（把作品轉化成內在感受的能力）高下不同，表現出來的效果有時會失色很多。這和畫技比較沒有關係，真正看重的是每個創作者自己的內涵。

固米克斯採用的仍舊是單張插畫的思考方式。他把故事中他自己喜歡或比較有印象的幾個元素挑出來強調，把構圖佈置得很夢幻。但是他卻忽略了，說故事的圖和插畫不同，每一頁都應該要有自己的劇情，必須畫出故事的一個片段。台灣從事畫畫或設計這個行業的創作者文字能力本來就偏弱（動漫圈尤其如此），可是落差這麼大卻是夕月從未想過的。

「我那時候一直在想，一方面我想保留給畫家自由發揮的空間，一方面我又必須顧慮整個故事必須讓讀者看懂，我究竟該參與到什麼程度？」夕月坦承當初他相當煩惱。雖然固米克斯很好溝通，但是因為夕月自己很討厭被別人指定一定要用特定的方式寫作，所以他也不喜歡對畫家定太多死板的要求。

「因為時間有限，固米克斯又很忙，後來我改成用另一種溝通方式，就是比照《德律風》把每段劇情重新分段，解釋重點給固米克斯聽，譬如一開頭去冒險從熱鬧的地方到冷清的地方要花幾頁？構圖上有哪幾種可能？配合閱讀方向，人物應該怎麼移動？等等。」在這些各式各樣的說明中，最重要的，夕月認為是教畫家學會怎麼捕捉戲劇性的瞬間。

「其實就像動畫有所謂的關鍵影格一樣，或者說，譬如拍照如果不是拍大家對著鏡頭傻笑，而是趁同學在一邊鬧的時候，你從旁邊偷拍，不只是大家的表情更生動，你拍到的還是一個『正在發生事情的場面』。其實這不是什麼新發明，從古代就在畫了，譬如達文西《最後的晚餐》畫的就是耶穌說有人會背叛他，所有門徒出現反應的瞬間。很多宗教畫或寺廟雕刻為了傳教，或者利用歷史故事來裝飾，表現的都是故事發生的瞬間，譬如武松打虎的瞬間、拿破崙加冕的瞬間、臥冰求鲤的瞬間、八仙過海的瞬間……學會捕捉瞬間，畫家才會知道這一頁到底要表達什麼？這一頁在整個故事劇情中的重點是什麼？只要能夠抓到重點，把重點的瞬間表現出來，那其他要怎麼畫愛怎麼畫都沒有關係。對於學習說故事來說，抓住主軸其實是最重要的。」

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的討論，固米克斯最後終於完成了內頁全部22頁的版面配置草稿。可是6月已經到了，不但線稿還沒開始動工，許多頁面的細節更是空空如也。

「我最擔心的，其實是演技。」夕月說。「其實我覺得後來進行的方向對固米克斯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領域。對他來說，光用畫面說故事本來就已經很難，更不用說如果要捕捉瞬間，訴求的其實不是平面插畫的造型或裝飾美，有時候是鏡頭的位置（仰角或俯角）甚至是角色的表情！我覺得這真的是太難了。現在台灣動漫插畫家幾乎都是在畫封面之類擺pose的沙龍照，全部都是傻笑或裝酷之類的一號表情。很多畫家是完全不會畫表情和動態的。這種說法或許不太公平，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除非固米克斯擁有漫畫家描繪表情的專業或者素描深厚的功力，否則是很難畫出『演技』的。即使是吉卜力工作室，遇到演技都還有一個專門職位……台灣（至少同人圈）有很多人其實是跨不過說故事的門檻所以才朝插畫前進，畫搭配文字的裝飾性的圖。甚至不提漫畫，光是畫出『說故事的圖』就已經很難了。」

〈她的視野〉從根本上就是一個從「攝影鏡頭」出發的故事。不只是構圖的空間感，連角色的演技的比重也在不知不覺中擴大了。對於擅長平面抽象的固米克斯來說，會喜歡這樣的劇本，除了充滿想像力的劇情之外，是否也因為互補的吸引力，潛在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進行過這樣的表現方式？

夕月和固米克斯第一次見面討論的時候，正好wolfenstien所屬的實驗音樂廠牌Recorderz在南海藝廊進行LIVE演出，當時夕月就把wolfenstein一起找去聊天。因為固米克斯自己待在動畫公司，原先是希望能夠搭配繪本也來拍部短片，不論編劇作曲，夜貓這邊都可以和動畫師配合。

既然如此，夕月決定再搭配寫篇小說，他不想重寫〈她的視野〉，而是同樣以攝影作為主題，重新發展一個新的故事。同時，夕月也開始鼓動wolfenstien製作一片以攝影為主題的新專輯。「其實本來只有一首的，就是現在《Napoleon’s Kef 拿破崙的恍惚》中第六軌〈Journey of those Shadows 陰影們的遠行〉。其實這首原本也不是專門為了專輯而寫，只是因為感覺剛好適合，所以拿來用。沒想到後來wolfenstein作上癮越作越多（笑），真的很感謝。」

不知不覺，這個計畫變成一個繪本+動畫+小說+音樂的超級組合。不只是同人圈，即使是全台灣出版界，像是這樣跨領域的創作企劃都難得一見。

• No Related Posts

此文章發表 於 2006 年 七月 31 日 - 星期一 3:42 下午，於文章分類: Publish / 新作特輯。
您可以 發表迴響 或是 引用 到您的個人網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