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技巧]加入新夥伴──設定角色(１)
[編劇]叫春一百招 12月14日, 2002 by 夕月 |
～叫春一百招時間～許許多多的編劇書和小說教學的第一步，都是教你如何創造角色發展故事，我們看故事的時候往往也是受這些人物所吸引，彷彿自己揮舞魔法杖搭拉哩嚕拉哩念完魔法咒語就會變身成可愛的魔法少女，或者效法主角帥氣地把操縱桿猛力一推，巨大羅蔔就一飛沖天突破音速300倍，消失在銀河盡頭。這時有人拍拍你的肩膀，猛然醒來，才發現自己手上抓著便當裡的雞腿喃喃自語……所有的故事都要透過角色（並不一定是真的人，可能是有變裝癖的拖把或者想成為明星的茶壺）來表達，我們之所以受故事所牽動，那也是因為這些角色呈現出我們可以感同身受的喜怒哀樂，透過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讓我們彷彿和他們一樣經歷了冒險、挫折、或內心煎熬。
但是角色並不是憑空冒出的。當然，每個人故事靈感的原點可能不一樣，有些人會先想到某個高潮的場面，再陸續思考高潮的前因後果；有的人可能因為遇到某件好笑或荒謬的事情，用誇張的方法把他表現出來；有的人可能是因為看到某些很有特色的人（性格、經歷、或者行為舉止）印象深刻，所以希望以他為主角寫篇故事……不管怎麼樣，都不要無中生有，故事是從你的生活體驗和感動中孕育出來的，不要去捏造它。就如以前說過的，你可以虛構，但是這些虛構的成分畢竟還是建立在真實的體會上，這樣的情感才是真實的。就如同你從故事裡面獲得感動一樣，你也同樣希望別人從你的故事裡面獲得感動，不是嗎？
角色這個字在英文中寫作「character」，其實是性格的意思。雖然人是複雜的，具有各式各樣的面貌，但是我們在寫作的時候，往往是擷取他最有特色的性格，尤其對漫畫來說，更是會誇大某些行為來造成有趣的效果。
| 致豪和夢中情人第一次約會要遲到了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喔喔喔喔喔喔喔奮力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風聲在他耳邊呼嘯，瞬間甩遠路上奔馳的車陣，超越買菜歐巴桑的腳踏車，汗水飛揚，超越快車道上奔馳的公車，慢慢地，慢慢地，超越了捷運…… |
當然，小說和漫畫在描寫角色的時候所使用的方法並不一樣，過度漫畫化誇張的角色在小說中出現，有時會讓人覺得太過做作不自然。一方面是因為畫面表現和文字的不同，另一方面則是小說擁有屬於他自己的特殊閱讀魅力和規範。如果引用太多漫畫的語言，那麼結果就會變成像是：
| 「學長，學長出現ㄌ！」小婷遠遠看見背後充滿旋轉玫瑰的明凱學長，心跳越來越快，滿臉通紅（～～～） 「學長還是一樣那麼帥ㄚ～～^^（大心）」 掌心顫抖冒汗，偷偷拿在背後ㄉ信字跡都快被自己揉爛了。（背景一黑）怎麼辦，如果學長根本不注意我，說不定還會被取笑，那我一定不敢來學校了……怎麼辦……「不行，小婷，你要勇敢一點啊」昨天怡雅不是鼓勵過我了嗎，都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個下午了，到底還在蘑菇什麼啊？好──我要出場了喔！ 高挑的青年和幾個朋友拎著籃球嘻嘻哈哈鑽過籬笆（牙齒露出閃光微笑），只看到球場轉角一個女孩像機械人一樣嘰嘰嘎嘎同手同腳走來…… |
這樣的作品很可怕……真的很可怕……夾雜注音文、網路語、跟表情符號更是該殺……咦？你說這不是我自己寫的嗎？我不承認啊，這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啊啊啊～～（回歸正經）可是，這樣的作品真的是在CW會場和網路上俯拾即是……我是不反對同人小說這樣寫啦……同人往往就先求個有趣，有啥偉大理想改天再說（笑）。可是，如果讀者您真的想要認真寫好一部小說的話，最好趕快戒掉在作品中使用注音文、網路語、表情符號、跟漫畫表達方式的習慣……
回題回題，角色在作品中的身分是很微妙的。有些作者把角色和事件全都當成是道具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角色只是他用來傳達想法的媒介﹔有些作者則是以角色為尊，如同著名美國劇作家Eugene Gladstone O'Neill說的：「我不需要情節，有人物就夠了」；不過不管怎麼利用角色，「角色都和作品分不開」。這個概念有點複雜，我試著從幾個角度一邊說明角色的功用，一邊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吧。
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談起。我們又要回到童話故事的例子，童話故事中的角色不管是小紅帽，白雪公主，灰姑娘的後母……因為故事描寫的比較簡單，所以呈現出一種很單純的性格，好人一定有些呈現他好的特質（愛護小動物，聽話乖巧，長得很可愛……），壞人一定有些呈現他壞的特質（青面獠牙，無惡不作……）。用比較專門的術語來說，這樣的角色我們把他稱之為「扁平角色」（或扁平人物）。為什麼說他扁平呢？因為他的個性一眼就可以看穿，聖女就是從頭到腳潔白無暇，吝嗇鬼就是寧可看人渴死也不施捨一杯水，他們的行為和個性很一致，並不會出現內心衝突和矛盾，因為他們是概念的化身。不管這些概念是善、惡、高傲、土氣、純潔……他們的表現只有一面，千篇一律，就像烤出來的PIZZA，我們只會看到他的一面，所以我們說他的性格很扁平。因為這些人物性格長久以來經過民間故事和文學作品累積，都有固定模式可循，例如吝嗇的商人、見義勇為的騎士、落魄的酒鬼、自大的鄉巴佬……所以我們有時候也會把他們稱為「典型人物」。
這樣說起來，好像扁平角色都很沒有用，比較拙劣囉？實際上恰恰相反，典型人物反而可能是大家最喜歡使用的角色呢，因為典型人物最能夠突顯角色的特色和魅力。也有許多作家是以擅長運用典型人物來說好故事的，例如狄更斯，動漫畫裡的例子更是汗牛充棟。
還記得我們剛才提過「角色都和作品分不開」嗎？典型人物的好處除了鮮明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單純性格容易推動劇情前進。例如把一個愛吹牛的傻瓜放到隨便一個環境裡面，都可以出現很多故事，為什麼呢？因為典型人物是概念的化身，只要出現不協調的其他概念，我們就可以讓他們發生衝突。「衝突」是故事產生的重要條件，幾乎可以說是最重要的條件。一部作品沒有衝突，通常會讓人感覺不耐煩，故事沒有前進，平淡無味。
我們可以舉《流星花園》（神尾葉子，大然）作例子，這真是一部從頭到尾充滿典型角色的作品啊。貴族學校的貴公子四人幫F4，槓上家世普通（而且越來越慘）的好強少女、鄙視窮人的同學們、好心的老朋友、軟弱無能的小市民老爸老媽……雖然故事的時間不斷推進，裡面的角色卻不太會成長，而是一直維持他既有的性格。另外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櫻桃小丸子》和《小叮噹》……但是扁平人物如果運用的手法太差，就很容易變成內容無趣、味如嚼臘的作品，可惜的，這樣的作品非常非常多……如果角色已經很典型了，再加上典型的劇情（例如三角戀愛男的優柔寡斷，女的執迷不悟），我們就會叫他「老套」。雖然說老套並不見得翻不出新花樣，可是作者就需要更強的表現功力（更細緻的鋪陳，更強烈的情緒刻畫），才有辦法讓讀者感到滿足。
既然有扁平角色，那一定有不扁平的角色囉，我們通常把他叫作「圓形人物」。扁平角色像PIZZA只有單面，但是圓形角色就像一顆球，我們可以看到他的各個面向，讓我們覺得他很複雜，比較立體不平面，比較像是真實世界的人而不僅只是一種單純的概念。圓形角色通常可以比較深入挖掘一個人的內心想法，人在面對不同事情的時候可能會展現不同的態度，例如說我很喜歡的例子《男女翹翹板》第一集的經典橋段：女主角天資聰穎容貌秀麗，然而在家裡卻是一副穿著運動服戴眼鏡K書的邋遢模樣，加上她那種超愛現的自大性格，充分顯示他是一個表裡不一的角色，整個人因為這樣的強烈對比，馬上就鮮活起來。更不要說後來隨著故事前進，角色的內心成長，更是讓我們清楚看到了性格和態度的轉變。這樣的角色常常性格都很豐富，光是去解讀角色就是一件很令人感興趣的事情。這樣的作品也很多，多半以角色為主的故事會比以情節為主的更能夠刻畫人物，例如《ＧＴＯ》、《昴之傳說》、《無限住人》、《烙印勇士》、或星里望留、高橋留美子、山下和美等人的作品。
順帶一提，即使是典型角色，也是可以寫成圓型人物的，重點就在於角色的性格豐不豐富，挖掘得深不深刻。注意！並不是圓形人物就一定比扁平人物好喔，大家有沒有回想到「魂」呢？如果你的故事原本就並不是以角色為主，你當然可以試著去加強你的角色，但是重點是你為什麼要說這個故事，你想說什麼？或許你的故事比較適合扁平角色，那就不一定要刻意去拿東西塞進角色，就算把他像布偶一樣裝得鼓鼓的，但是終究滿腦子都是棉花。那些虛假的多餘的，不要刻意去捏造。
（待續）
(註1)漫畫的語言
我在提督工坊收集了不少寫作朋友的意見（謝謝wolfenstein，fragileness，Encty，HPudding，NiGHTS），稍微整理如下：
提督工坊是一個聚集奇幻、科幻、TRPG創作者們的BBS站台。最早是在1999年由 HOSPITALLER(陳約瑟，《殛天之翼》作者)與cywMK2(夕月，第一屆奇幻文學獎第 二名)合力籌備的一個計畫。希望能夠透過情報的交流和收集，建立幻想文學資料 庫，塑造一個繪圖、小說或其他媒介的幻想類型創作者可以互相合作的地方。
當然，年輕氣盛有時總是太過理想而缺乏具體執行能力。慢慢的，提督轉朝具體 可行的方向前進，也就是讓作者們擁有自己的創作發表平台與收集資料空間。加 上每月定期舉辦的創作者茶會，提督慢慢變成一個內涵豐富又充滿特色的幻想創 作社群。
這次因應奇幻基金會邀請參展．製作了一本宣傳手冊，收集了提督部分作者的創 作精華，附上手冊預覽的網址，希望大家能夠喜歡。也歡迎大家前往提督工坊， 駕馭自己的翼龍、飛船或者魔毯出航
voyage to Charismatic Atelier手冊預覽：
http://home.pchome.com.tw/art/cywmk4/pic/ (已休站)
１wolfenstein的太無聊說：寫法何其多，何必要省工～
| 我自己是覺得網路語太方便了以至於很無聊 一個^^可以有很多種微笑的描述法 “大心”則根本是漫畫手法 用人家都用爛的描繪手法來寫會讓我覺得無聊啦 注音文我覺得它會有獨特的效果(比如說天真的語氣啦….) 所以描寫普通講話不用會比較好 個人感覺啦 不過這都是文字美學上的看法 |
２fragileness的自覺說：醒來吧！作家魂啊！！！
| 我想了很久之後的想法是 身為作者，如果不甘只是停留在自己爽，會看這份電子報以尋求前進的路途的話 這裡並不是要鼓吹美文派， 但是也應該對自己所使用/將使用/已使用的文字之意義有所自覺 譬如表情符號，像是笑臉 ^_^ 是因為在網路上與人對談時，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所以在文字中使用這個符號的人，是有意識的讓其文字的接收者， 從文字介面感受到文字使用者正在微笑 但是文字使用者是不是真的在笑，我們完全無法確定 只能知道文字使用者意圖讓對方這樣想 當應用到小說中的時候，這種符號的地位就會變得很奇怪 第一種 對話框外 第二種 對話框內 再來是注音文和日式網路用語(如大心)這我只能說跟錯別字問題一樣 累了 其實本來還沒說完 不過先這樣吧… |
３Encty的表現不同說：哼！小說有小說的王道啊～
| 因為這根本就是漫畫而不是小說。 盡量少使用注音文，就像是沒有人看過英文中夾雜音標一樣。 注音符號是符號不是字，再者，因為注音文沒有單指定性， 他ㄇ的→彼娘之 / 他們的 因為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所以當然能少用算少用。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看了不爽–a 當然這也許不被當理由吧) (以上，請見巴站戰板，討論得還有一些料。) 次，括弧中的形容詞(?) – |
４HPudding的不好看說：文字也是小說好看的關鍵啊～
| 漫畫中的表情與特效背景若直譯為文字，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看，也很難笑。 再怎麼說漫畫都是仰賴視覺的一種溝通方式，在這種媒介中所慣用的圖示， 是順應視覺帶給讀者之感受而逐漸發展出來的一種象徵符號文化。 這種描述手法若除去視覺要素，就喪失了對感官的最直接影響。 我個人是這樣認為啦…. 當然用注音文寫的東西可以很有內容， 當然有人可以辯論說內容好的東西當然值得看， |
５NiGHTS的非文字說：實際上，這一切都是有內幕的啊……
| 針對注音來說,注音其實不是文字,而是中華民國推動國語運動時 由中文語言學家 章太炎 所研發出來的一種語言學標註”符號” 西洋的語言學也有語言學專用的標註符號 如以語音學來說 可以舉kk音標與萬國音標,甚至還有很多種音標 (例如這個字典網站上用的音標我就看不懂 XD http://www.m-w.com/) 語言學上的特殊標註符號 是為學術研究或是教學分析上方便而發展出來的系統 要是真拿起語言學的課本 來看看裡面的”Transcription conventions” 總之注音不是文字 而是一種同等於阿拉伯數字 或是鍵盤上的特殊符號的東西 而且注音符號在中國語文n千年的歷史中 算是近代才有的產物 |
(註2)以扁平角色為主的作品
其實非常多，少年少女漫畫作者有絕大多數都是使用扁平角色的高手（TOP、少快上面幾乎全都是），例如《海賊王》、《HUNTERxHUNTER》、《將太的壽司》、《功夫旋風兒》、《天國之吻》、《薄荷關係》……
【延伸閱讀】
◎《戲劇原理》姚一葦，書林
這本書很好看喔，雖然比起上次提到的《電影編劇新論》難一點，但是姚一葦真的不愧是大師，用很簡單的說法就讓你了解「情節是什麼？角色是什麼？一個故事讓我們看了感動背後的原理到底是什麼？對於想寫故事或劇本的人來說，可以從更原點的地方刺激你的靈感，讓你發現：「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戲劇的結構》孫惠柱，書林
比起《戲劇原理》這本書應該更能直接給創作的人幫助，劇本是最講究結構的寫作媒介，舞台劇最恐怖的地方在於：你必須要能吸引觀眾有興趣坐在那邊看你演上兩三個小時，可沒有辦法像小說漫畫看到一半就擺著。看看這些高手怎麼編故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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