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怪異和恐怖
新的小說已經寫了三個版本的開頭了，每次都大概寫到近兩千字，卻還是覺得不對。
反覆聽著wolfenstein的曲子。可以感受到一種很安靜很安靜又有什麼蠢蠢欲動的那種不安。雖然平靜的呼吸著，卻好像又有什麼焦慮在裡面。可是有時候聽聽，又有種可愛的氣質。我就在音樂中摸索著，憑著慢慢堆積的一些概念，塗鴉般地寫著。
最近又拿出《宇宙連環圖》來讀，現在除了想像力之外，還可以讀到卡爾維諾暗藏在每個故事中，對於世界轉變之後小小的無奈。終究，即使是再有想像力，再抽象的故事，或許都還是不得不面對角色吧。但是，總覺得這種淡淡的情調，並不能滿足現在的我。我想要試著寫更有力量一點的東西。瀰漫更濃厚氛圍或情緒的東西。
可是我又不太想寫心理寫實主義的具象作品。連廢名的詩化的語言，也不太能幫上忙。或許是因為意識到我先前處理的主題常常很相似，想要做點突破的關係，所以不太想再寫太可愛的，太年輕氣盛的作品。所以我才又回來。
我先前幾個版本，都是試著在寫怪異，但是因為敘述語調的關係，總覺得還是太過輕快活潑。太熱鬧。我希望能夠靜下來。奇妙的事情往往在安靜的時刻才會發生。我這次不太想描寫大爆炸或者情緒激動的場面，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讓人感受到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在背後推動著。因為上課要讀魯迅的關係，又重新拿出來翻，現在的年紀，好像也才真的比較能夠重新抓到魯迅無差別的嘲諷和暗藏的悲觀，即使有時候寫起來是相當好笑的。不過，這還不夠。
我又回到自己的記憶中，仔細思考恐懼是什麼。
一般來說，我們最直覺的恐懼，其實都是和痛苦（尤其肉體痛苦）還有死亡有關。這些形象多半也都是視覺性的，例如把人一片一片削下來，欲滴的血，穿刺的痛感，扭曲的表情，蜘蛛或蛇等毒蟲，連續殺人魔，厲鬼……這種死亡的延伸，則是半死不活，譬如瘋子，殘障或畸形，殭屍，受刑虐的人……
除此之外，才是心理的恐懼，對於難以對抗的壓迫，糾纏不清的束縛，焦慮刻薄的環境，自己認為重要的事物被否定……
我不太想，或者說我也有點一直在迴避處理心理恐懼的問題。因為要把沉重描寫好真的很難，這還不牽涉到讀者會怎麼反應的問題。但是我也很清楚，我覺得乙一或現在流行的很多哥德式風格作品，那種殘忍或冷酷常常都是一種耍帥或感官刺激，對我來說總是覺得深度不足。所以，怪異感覺就變得不太足夠，必須要面對恐怖本身才行。
要面對痛苦和悲傷。
我最近一想，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不曾害怕。雖然過去也有做過惡夢的經驗，但是距離現在已經有點遙遠。或許麻痺感，或者現實中的痛苦已經太多，讓我們都已經不想再去多想，但是對於創作來說，其實痛苦一直是一種很根本的力量。除了少數真正有童心的作品，其實很多歡樂的故事，常常都距離我們自己很遠。因為我們過得並不那麼美滿，所以透過商業的服務來滿足，但是當我們也很清楚意識到，這些服務終究很片面，甚至根本知道他在騙人的時候，效力就越來越低了。就像抗藥性一樣。
結果，又回到創作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問題。視覺有時候比較單純，但是說故事是很難不更深入思考的。我想，這也和年紀有關係吧。生活的環境中，社會上無能或惡劣的成人已經太多，成人讓人感覺不能信任，但是自己又在長大，長大卻又拒絕變成成人，這或許是我們這個世代的普遍現象。可是，這並不代表年輕天真就比較高尚，天真和無知是類似的，年輕對於很多問題也只能採用幼稚的方式處理，還是很不夠。我們還是需要面對真實的狀態，面對真實的世界，即使不一定是以那麼油滑世故，那麼讓人厭惡的方式。
話題有點遠了。我發現即興有一定的限度，和情緒本身也有關係，如果不只是想寫輕快的作品，或許像這樣，面對自己好好去想，終究才是王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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