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貓‧棒

偽鄉民的迴響：

很有內容的批判。

我是個曾經熱愛過漫畫（包括台灣漫畫）的讀者，對古早的台灣漫畫雜誌，沒少支持過。現在沒那麼狂熱，但也不時關注著這塊產業的動態，對逗貓棒這個網站，三不五時會來逛逛。

本文力斥了十四項對台漫的謬誤，許多都很在理，讓人對台漫多了幾分理解。至於台灣漫畫為何不振？又該如何振興？我頗願聽聽作者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先來談談我的想法，算是見解的交流。

首先台灣漫畫為何不振？我以為這問題很容易答，因為台灣漫畫從未真正的振興過。從我有記憶以來，即使是銷售最輝煌的80年代末90年代初，台漫也沒有真正的成過局，始終被日漫打壓，反倒三四十年前沒有日漫的年代，台漫比今日輝煌。

時代不一樣了，全球化以後，許多產業都沒了原有的障壁，非只漫畫業獨然。尤其是文化這個領域，傳播速度比紅火蟻還快，君不見台灣的電影工業，如今是甚麼處境，由此可思之過半。

歷史的痕跡且不理他，就以當今的時局為基礎，來談談台漫該如何自處。

在此先問一個問題：大家看韓國漫畫嗎？如果幾乎不看，為甚麼呢？

我看漫畫許多年，但卻極少看過韓國漫畫，我知道韓國有許多不錯的漫畫，但我沒看，因為好看的日本漫畫都快看不完了，幹嘛還看韓國漫畫？

日本漫畫質精而量多，這是個很大的難題。

我們平常談台灣漫畫，總想著自己的作品該多給些關愛，但若兩本不具名的作品，一本精彩一本不那麼精彩（但也不錯），大家會選哪一本？

會選精彩的那本，若有時間，另一本也會看看。但要是精彩的有十本百本，還有時間看不錯的嗎？不會。而台漫就是不錯的那本。

所以結論是，如果市場並未擴大，台漫至少要有日漫一般的水準，才有機會起來，否則始終要靠保護力生存。（這也是動物園存在的理由。至於市場會否擴大，要看華文圈整體的購買力，在此不多討論。）

那麼台漫的水準如何從不錯走到優秀呢？

這裡我的意見與作者不同，作者以為台灣漫畫的創意不差，畫筆也有自己風格，但我感覺這些仍然不夠。有畫功有創意，還不足以成就一部好的漫畫，台灣漫畫最缺的，我認為是介於創意與畫功之間的「組織力」，也就是故事推演、分鏡等專業能力。

相較於其它能力，組織力最看不見，摸不著，最容易為人忽略，然而專不專業，由此卻最能看得出來。

我不知道這種能力該不該談，又該談的多深，說不定大家早知道了，卻聽我在這碎嘴。簡單提一提好了，大凡一個創意，要實踐在特有的載體上時，都要靠各種專業的組織能力：在畫家就是構圖；在作家就是橋段安排；漫畫和電影類似，講究的是鏡頭的流暢度以及切割。

這種能力從哪來的？剛開始是靠個人摸索，累積經驗，但最後只能以專業的環境來培養，相互傳承，補充，增益，否則太耽誤事。但這也是台灣目前最大的問題，專業的環境難以成形。

事實上，台灣大多數的年輕漫畫家們都仍在學習，仍在成長，但舊的一批人卻沒法好好傳承，整個環境根本沒起來，那能留得住人才。

大家不妨想想日本甚麼情況，我們甚麼情況，我們的漫畫家除了靠自己摸索，有幾個人能好運到當人助手的？

新陳代謝過快，養分都不知跑哪去了。

這還只是個人技巧方面，整個產業的konw-how也是一樣，如何培養新秀，如何行銷，恐怕都沒法好好的架構出來。

至於政府的零星補助，我是既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充其量是塊雞肋，起不了甚麼關鍵作用。真正的關鍵在哪，這點還真的很難說，但卻有個指標可以參考：當父母們聽到小孩想做漫畫家，臉上不至於面如死灰，心想這行也不錯時，那就代表環境成熟了。

這其實也是個雞生蛋的問題，大環境影響人才加入，沒有人才沒有作品，沒有作品沒有市場，於是環境仍好不起來。

若真要說誰能在這裡頭出點力，我倒希望整個文化產業，能像當年發展高科技業那般受到重視，由產官學界帶頭，為這潭死水找到缺口。不是說韓國發展的不錯嗎，那就去取經吧，有做事好過不做。

不過求人不如求己，百姓的熱情勝過一切，當人們持續不懈的往旱土裡播撒秧苗，或許哪天春雷一動，驟雨一發，麥子就欣欣向榮了也未可知哩。

供參考。

看了這個文章的第一反應是“啊，好有趣”
其實，我想補充一點，我長期待在中國大陸，覺得中共政府真的很重視動漫產業的發展

首先，在“五一一五計劃”（這個計劃的目的就是要將一部國產漫畫改變成動畫）失敗后，大陸的漫畫進入一段摸索期，在這段時間出現大量的漫畫雜誌，而大陸原創漫畫也在這段時間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政府在上海，北京，杭州，廣州（應該是這四個）城市設立的“動漫基地”，并通過對境外動畫漫畫的限制（其實就是相關政策）來支持動漫產業的發展，大力發展（雖然有些的品質實在是…………）。

還有政府對國產動畫的贊助，大型漫展的補助，甚至是對優秀創作者的獎勵都是非常的積極的，基本上只要你是個創作者，就會有你可以發展的舞臺，這種環境我覺得正是臺灣所缺乏的。

我身為一名臺灣人，在臺灣也許很少人知道我，但在大陸我卻能在網站上連載漫畫，甚至還長期合作，我想這種機會也是臺灣也很少有的。

還有，可能是由于正版的代理作品比較少，所以原創的作品在大陸是非常的吃香，如“漫友”這本雜誌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還有諸如“冬日漫畫社”，“新干線”雜誌（現在的動感話劇DVD）都有屬于自己的畫手，連載作品，甚至是單行本畫冊，而且在大陸，這些原創畫手的地位是和日本漫畫家差不多的地位的。

呃…………沒想到寫了那么多……總之，我覺得借鑒一下大陸的例子對臺產漫畫也是沒什么壞處的。

sampkao:

關於現今日本漫畫在質與量都具有壓倒性的問題，也是我在過去文章意圖突顯出來的。但是我不認為這樣的現象可以用「全球化」等一筆帶過。過去國立編譯館對本土漫畫家設立了極為苛刻的審查制度，卻對完全非法的日本盜版漫畫毫無管制力量，使得日本漫畫不正常地大量流入台灣，成為台灣的唯一漫畫主流，這絕不能算是正常的現象。政府這些「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真正非法的不抓卻修理守法人」的亂象一直以來都存在，但我們也不應因此將它視為理所當然。

你談到的漫畫「組織力」，這也是我一直想談的。繪畫技巧好談，但漫畫在繪畫以外的各種語法卻不易抓取。太多人號稱想畫漫畫，最後都鑽營到繪畫本身的技術上，結果一個個都成了插畫家了。這現象現在極為普遍。不過有時並非作品組織力有問題，而是我們過度地以日本漫畫為標準，因此一些獨特的組織風格（如阿推的後設塗鴉式表現）本可以成為台灣的本土特色，反而被當作缺點而忽略掉了。在凡事以日本為標準的台灣現狀，讀者反而更應警覺，什麼是我們自己的特色。

關於台灣漫畫的環境問題，當然有很多層面可以談。但我近來一直強調的是長期以來一直被忽略的讀者層面。過度消費日本漫畫，讓我們以為漫畫讀者就是可以被動地只決定買或不買的沉默大眾。但其實日本本地就不是如此，讀者是積極地反應自己的感想與期待給出版社與作者，而這些意見也成為出版社與作者的重要參考，可以說讀者是積極地參與、影響著漫畫的創造。到現在網路時代，讀者的主動性應該更強才對。相關問題可參考我上期寫的文章。

總之，若很久沒回來接觸本土創作，現在新一代的本土漫畫雜誌（新龍少年、挑戰者、樂透、漫樂），都是相當值得一看的。我不會說所有本土作品都是佳作，但意外的驚喜是隨處都有。也許我們就應該把握、支持這些偶然遇見的佳作，而為了這些作品持續支持這個小小的市場。

ash.M:

是啊！我之前在雅典書店翻到兩本〈漫友〉的漫畫集時就十分驚為天人。這麼多高質量的創作，只要大陸讀者能夠好好把握支持，大陸的原創創作還能不起來嗎？

大陸的動漫現狀報導一直不多，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寫寫你的所見所聞，在逗貓棒上刊載？ （啊，你應該先留一下你的網路漫畫連載位址 ^ ^）

to wolfenstein:

感謝你的回覆，已拜讀過連結的兩篇文章，對我很有些啟發。我對近年的台灣漫畫確已脫節，有空得去充充電才行。

先提一下我認為組織力最佳的訓練（或者評鑑）方法：幾個人一組，找一篇五千字的小說，以各自的手法作畫出來，兩相比較下，誰的組織力較好則一目了然。

其目的是排除編劇的環節，專門針對節奏分鏡等技巧強化（這些又被稱為「說故事的技巧」），不糾纏在整個創作的團塊之中。若其中有一兩位好手，則效果會更加明顯，為何某人這般分鏡，而我卻那般分鏡，誰的方法較好，都能一一比較，收效很快。有興趣者不妨一試。

其次，討論文創產業時，對我來說最關鍵的有兩個問題：一是供需問題，二是利基在哪的問題。

首先全球化破壞了台灣的供需鍊，無論盜版或正版，結果都是如此，多年前老漫畫家們被盜版打壓，如今的則被正版打壓。除非我們能永遠將國外的強勢創作（正盜版）拒諸門外，否則遲早要面對此事。

至於政府的政策，除非是大破或者大立，否則我認為影響不大。

同樣是供應者，為何台漫不及日漫？我想是利基的問題，也就是我們有甚麼比人強的。正如你所說，台漫中不時有些好作品、好作者出現，但比之日漫仍然不夠，尤其日漫的霸權已然成形，大批量好作品輸入下，已影響了島內的幾個世代。

這種霸權極難打破，呼籲讀者們自覺的支持不是個辦法，以愛不愛國左右人的購買慾，甚至也不公平。

重點還是我們的利基在哪，能否拿得出來？這不是一兩個人就能討論出來的，甚至許多是不該討論，而應該去做的。

我不期待日漫犯下甚麼不可挽回的過錯，好讓台漫超趕，我只希望台漫真能在某些領域趕上日漫，甚至超越日漫，讓大家支持得理所當然。這也不是一兩個好作家就能辦到，而是需要一整個世代。

怎樣產生這個世代，我真希望所有人能集思廣益，出謀劃策，尤其是政府單位，若真能把文創產業當成IT產業對待，情況將大為改觀。

TO sampkao：

看到你的回文，真的是相當的開心，因為回的實在是太棒了！

你所說的，我大致上都同意，只有這一段落「……所以結論是，如果市場並未擴大，台漫至少要有日漫一般的水準，才有機會起來，否則始終要靠保護力生存。」其實有點不精確，其實台灣漫畫有沒有日本漫畫這樣的水準，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讀者選擇了日本漫畫。

理由在於，一般人一看到是台灣漫畫，可能就掉頭就走，連看都不看，就算台漫再怎麼樣的精彩，也沒有用。

為什麼選擇了日本漫畫？可能是看習慣日慢了，看不慣台漫、或者是看台漫沒辦法跟朋友討論、或者對台漫存有很深的偏見等…..理由可能千奇百怪，我想我也很難說出為什麼不看，而你說的理由，可能就是其中一個原因而已。

至於你問我的，台漫為什不振？說實在的，這問題相當的複雜，複雜到可以作論文研究了，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得出來的。

不過要如何提振台灣漫畫，那我可以用一名讀者的身份回答你。

之所以說用一名讀者的身份，理由在於我並不是出版社的老闆，也不是漫畫家，更不是政府高官，因此我們有立場去說出版社應該如何如何，漫畫家應該如何如何，政府應該如何如何，因為我不在其位，根本無法瞭解他們所遇到真正難題是什麼，所以不宜在這方面說些什麼的，這正是所謂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那麼，一位讀者可以為台灣漫畫做到什麼呢？

首先最基本的，就是介紹台灣漫畫給大家，讓大家知道為什麼你會介紹這一本台灣漫畫，他的內容如何？吸引你的地方如何等….提起大家對該本台灣漫畫的興趣。

第二種，就是我之所以發文月戰鄉民：台灣漫畫常見的謬論這篇文的理由，就是打破讀者對於台灣漫畫的偏見。

每次一談到台灣漫畫，這些的謬論就會一再一再的出現，而討論者往往就會在這些問題上不再的打轉，跳不出來。即使有人想努力的舉出事實，反駁這些謬論，但是可能還是會在口水戰中被淹沒，到最後什麼都沒留下來，只留下一堆鳥氣，和浪費一大堆時間。

這樣作對台灣漫畫一點幫助都沒有。

所以我才跟鄉民兄整理出比較常出現的謬論，並蒐集相關資料、書籍，最後彙整出這篇文章，目的就是希望，不要再為這些不是問題的問題爭論不休了，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去思考、去作，像是我們讀者到底可以作些什麼等….都比浪費時間再討論這些謬論有意義多了。

所以我才不斷的發這種台灣漫畫相關文章，目的是希望大家多去思考，多去想想，然後決定要怎麼作，你可以選擇繼續忽視台灣漫畫，就只看日本漫畫，這都沒關係，重要的是，你知道事實是什麼，不會在人云亦云了，不會再為這種無聊的問題爭論不休了，這對台灣漫畫來說，絕對是好的。

當然，會影響多少人我不知道，但重點是，這是經過我深思熟慮後，認為這樣作是對台灣漫畫有益的，所以我才去作，能產生多大的效果，反而就不這麼重要了…..

這是我認為讀者可以振興台灣漫畫的方法，如果有其它意見的話，歡迎提出，我們一起來討論。

看到這裡的討論串，實在對諸位非常佩服，小弟也有些淺見想跟各位交流一下，尚請賜教。

我猜文月兄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在於「破」。破除一般人對於台灣漫畫的謬論。因為老實講，討論這些謬論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並不是說文月兄寫這篇文章沒有意義，而是說把討論重點放在「這些謬論是否正確」這件事情上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這些謬論並非對台灣漫畫造成的影響真正原因。這些謬論之所以稱為謬論，是因為討論台灣漫畫時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這些謬論是造成台灣漫畫不興盛的主因，換言之，若台灣漫畫想要興盛的話，就必須將這些謬論所代表的問題解決，只要將這些問題解決後，台灣漫畫自然就會興盛了，但實際上真的是如此嗎？

假使你對台灣漫畫的情況有一定的了解後。請注意，並不是你看了很多本台灣漫畫，你就能「了解」台灣漫畫的情況，就像你看了很多本日本漫畫後，你真的「了解」日本漫畫的情況嗎？若你很有自信看了很多日漫所以很了解日本漫畫的情況的話，你能夠告訴我現在《少年Sunday》上哪一位新人作者的作品接下來會大賣？再回來台灣漫畫上面，假使現在有一個作者的作品一開始的畫風模仿池上遼一，劇情很像星際大戰，甚至在故事裡面還出現了類似R2D2的機械人，你覺得這個作者會紅嗎？甚至這位作者在參加新人獎的時候，作品的風格跟鳥山明的《怪博士與機械娃娃》十分雷同，最後也只得到了第七名的佳作獎。若你是編輯，你會用這個人上檔連載嗎？我說的這個人就是鄭問，當年鄭問參加全國漫畫大擂台時只拿了個佳作，但時報周刊的編輯大膽的讓鄭問上檔連載《戰士黑豹》，也就是我前面所說那篇模仿許多名作的作品。但沒有一開始的《戰士黑豹》，哪有後來的《刺客列傳》呢？哪有後來的「亞洲至寶」呢？

我不敢說自己看了很多本台灣漫畫，但我敢說我對台灣漫畫有一定的基本了解，這個基本的了解就是：台灣漫畫從來沒有「興盛」過。

很多人認為現在台灣漫畫很慘、很爛、比不上日本漫畫…隨便你怎麼說，你說的「全部都對」。自漫畫大審以來，台灣漫畫一直處於被日本漫畫壓的死死的狀態。台灣漫畫一直以來就是你口中說的「這個樣子」。台灣漫畫確實有一陣子是與日本漫畫不相上下的，但那是在漫畫大審以前的事。相信閱讀本文的讀者並沒有那個時代的人。目前絕大部分的漫畫讀者是在漫畫大審之後才出生的。八零年代的作者面對的是日本盜版漫畫的競爭，當年東立曾經出了一本《少年快報》，裡面將日本四大當紅的漫畫雜誌中最熱門的幾部作品全部合成一本週刊，這樣俗擱大碗的盜版雜誌居然創下了史上最高漫畫雜誌的銷售數字。其他的盜版商見到了東立的成功馬上效法，一瞬間，台灣市場中出現了三十幾種的《某某快報》，甚至有許多的盜版商直接那其他盜版商所出的雜誌，「盜版再盜版」，將其他盜版日本漫畫的雜誌的內容，再合成一本出來賣。台灣的漫畫讀者看的笑呵呵，盜版商賺的笑呵呵。台灣漫畫家一面應付著黃金陣容的日本漫畫作品，另一面還被本土的漫畫讀者批評…畫的爛、編劇差、不用心…真是苦不堪言。

進入九零年代以後，日本出版社看到台灣盜版商的囂張行徑終於忍受不下去了。於是台灣進入版權化時代。因為要付版權費，所以出版社開始進行更嚴密的「市場調查」，更加的用心選擇最適合台灣讀者口味的日本漫畫進入市場。於是台灣市場中的日本漫畫品質變得更高了，相形之下，台灣漫畫家的作品相形見拙。但另一方面台灣本土的漫畫出版社開始思考：假使有一天日本出版社不再授權台灣出版社，而是想要自己進來做時怎麼辦？台灣出版社開始培育新人漫畫家。一時之間台灣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新人作家。但培育新人作家是需要許多資金與人力的，出版社拿錢燒呀燒…九零年代台灣漫畫進入了一場小蜜月，許多台灣漫畫作品問世，那時候的青少年多多少少會看一些台灣漫畫。但那個時候，台灣沒有網咖、沒有線上遊戲、沒有ＭＭＯＲＰＧ，那時候的台灣青少年娛樂項目不像現今社會有那麼多的選擇。台灣漫畫市場在那個時候紅了一小段時間。

時間進入二十一世紀，網路的時代來臨了。以青少年為主的漫畫市場開始衰微，青少年最大的娛樂不再是漫畫，線上遊戲才是主流。大筆的漫畫讀者流失，出版社發現本土漫畫作品不賣，出版社要賺錢、漫畫家也要吃飯。既然漫畫沒辦法賺錢的話，一本本的本土雜誌收了起來，一個個的漫畫家轉行去做遊戲。台灣漫畫在此時陷入了另一個低潮期，新人漫畫家沒有發表的地方，但仍懷抱著成為漫畫家的夢想，大批的人力投入了同人誌的圈子，造成有一陣子同人界原創風盛行。兩千年，台北市漫畫工會會長賴有賢向政府請命，最後政府撥下了一年一千兩百萬的資金辦新人獎、支助兩本漫畫雜誌…台灣漫畫對於這杯水車薪，雖不能說有多大幫助，但已感激流涕。

總而言之，台灣漫畫就一直這個樣子，你若覺得慘、覺得爛、覺得…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有很多人最常問的一個問題是：如何振興台灣漫畫？這個問題實在是太複雜了，複雜到沒有人能夠回答。但我相信會問這個問題的人，相信是十分關心台灣漫畫的。就我而言，一位普通的漫畫讀者。簡單來說，我這輩子大概不會跟漫畫產業扯上關係，我會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漫畫永遠都只是我的一個興趣罷了。那我為何要如此關心台灣漫畫？這個問題談起來也十分複雜，簡單來說：因為我喜歡台灣漫畫，因為喜歡所以我希望他能變得更好。然而我所作的事情當中對台灣漫畫家、甚至是台灣漫畫最大的直接貢獻其實也就僅限於買一本台灣漫畫。在這種情況下，身為一位普通讀者的我開始去思考自己能夠做的事。是的，重點在於「我」能夠對台灣漫畫做什麼？因為在理解台灣漫畫的現況後，我會驚覺那些看似很重要的問題我根本無法解決，甚至是沒有人能夠解決。所以我只能做「我」所能做的事情，我開始問自己假使台灣漫畫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我要怎麼做？

我認為自己可以是個傳聲筒。台灣漫畫研究已有許許多多的前輩，他們在看了幾百本書，最後將心得整理成一本。我閱讀他們的書後開始理解台灣漫畫所遭遇到的問題，我希望與我相同年代的漫畫讀者，無論是日本漫畫讀者或是台灣漫畫讀者亦同，都能跟我一樣理解問題的核心點。研究台灣漫畫的老前輩不會上網，我會。我的任務就是將這些老前輩的心血結晶去閱讀、思考、反省後，最後在上網路發表文章，讓其他的人能夠明白，問題的真正核心究竟在何處？台灣漫畫究竟是否會因此受到影響，我沒有自信，但我知道：我已問心無愧。因為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在我所能做的事了。

to 文月、鄉民以及吳兄

正如你們說的，讀者們對台漫的偏見有許許多多，慚愧的是，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偏見的形成其來有自，若大環境沒變，我預期這種偏見將持續下去，呼籲的效果有限。

以我的見解，這種事得由源頭著手，也就是從根本上改變本土漫畫的體質。怎麼改變，我倒有一些算不上方法的方法。

我想你們該知道九把刀此人。創作力旺盛的他，對小說界投下了一枚高劑量的震撼彈，由於他出的書質精而量多，涵蓋面又廣，很大的吸引了台灣青年的視聽，倘小說界若有十個九把刀，整個產業會不一樣。

漫畫界同理可推，而重點就是如何持續產出質精而量多的作品。

你們一再強調台漫未必較差，只是和日漫看起來不一樣。我瞭解，你們是指風格的差異，我喜歡不同風格，前提是專業力一定要夠。然而若要所有讀者都轉變口味，以致於接受，非得定量的產出作品不可。

台漫的現況我不清楚，你們覺得能辦到嗎？

在此我們不只需要一個漫畫版的九把刀，而是至少需要十個（或許不必真的十個，但總能量需要這麼多）。這就是我說的一個世代。可在如今的創作環境，很難。

台灣有人力資源，但資源卻有限，能真正進入這行的人才更少。也許我們該做的是盡量塑造出一個專業環境，讓想嘗試的敢於嘗試，將摩擦力減到最低。

有時真的頗羨慕演藝界，那裡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有機制，有市場，也有人才（而且無須看政府臉色）。

其他的文創產業能辦到嗎？我希望能，但又不敢抱太大希望。而我能做為此些甚麼嗎？我希望能，但也只能從最卑微處做起，拿起自己的筆，開始創作。

（寫完後才見到吳兄迴響，文裡若沒交集，勿怪。）

>sampkao
單談九把刀個人沒有太大意義，商業小說的操作有機會或許有機會可以再來小談一下我所了解的狀況。但是台灣現在除了「文化工業」比較完整的演藝圈，大多的領域都是「只紅個人」而已，九把刀的意義就和痞子蔡、藤井樹、彎彎、或者幾米、甚至鄭問一樣，他們都是個人明星，就算多了，對整體環境的影響依舊是很有限的。

為什麼會如此？因為一個產業要興盛，老實說，最重要的其實並非是創作者，而是商人（可以參考我寫過的這篇文章和這篇文章）所謂的「文化工業」，就以我們看到台灣最成功的演藝圈來說，涵蓋的是從上游製造（主動發掘、培養新人）到下游行銷（發片、簽名會、上通告）整體的範圍。更重要的是，不斷翻新傳統（翻唱老歌、發行精選集、舉辦回顧演唱會炒作被遺忘的過去）、並且積極用賺來的錢投資新人（用賺錢的收益培養更多樣的音樂口味，不過這部分台灣音樂圈做得其實還是有限，一方面和媒體無能也有關係。譬如客家搖滾團交工樂隊音樂超棒拿下金曲獎最佳團體，新聞記者功課也不做畫面也不給，寧願去報周杰倫八卦。而台灣新電影當年崛起，跟報紙演藝版出現幾位重量級影評人和記者大力推行教育觀眾也有絕大關係）。日本漫畫更明顯，最經典的例子就是《午安》利用大賣的《幸運女神》養起數百個更邊緣非主流的連載，透過這種多樣化，也才可能培養出《蟲師》等新的非主流商業的賣座作品。更進一步，大型出版社甚至是利用漫畫和通俗小說的暢銷來推廣發行更多文學和學術書籍）。但是這整套系統，不只是對於盜版起家的漫畫出版社來說基乎很少被納入考量中，甚至對於一般台灣商業出版社，也很少有培養作者的觀念。網路小說出版社基本上是撿現成的便宜，挑已經有一定口碑的人才出版，自己是不會主動去培養人才的。

就算談到九把刀（我個人和他不熟，但是有些朋友在業界和他合作）的崛起，也絕對不是個人會寫而已，和經紀人，還有商業大幅炒作有很多相輔相成的連鎖關係。身旁的朋友也有死忠九把刀迷，追下來反而覺得量產之後的作品不如以往，這是商業之惡，但是也是產業的不得不（從這角度看，我們也會發現賣不賣座已經和作品品質不一定有關）。可是即使如此，商業操作還是集中在個人品牌之上，不管再怎麼紅，最終獲益的只會是個人，而不會是環境。因為這是結構問題。所以就算有十個九把刀，我也不認為小說就會興起，因為九把刀只代表了「某些類型」「某群讀者」會喜歡的小說，絕對不可能，也沒必要取代其他的文學領域甚至純文學出版。一面倒的歌誦明星／暢銷作家，對於市場的全貌來說，是很令人質疑的。

真正的產業需要明星，但是也需要更多有個性的角色、甚至更多無名的小配角，即使好萊塢電影也一樣。為了商業片去攻擊所謂的得獎電影（現在台灣好像不管文學電影還是漫畫，很多讀者／觀眾都有這種拿賣座的東西去貶低其他作品的不正常心態），或者高抬暢銷名家鼓吹大家仿效（通常只會引發模仿炒作的蛋塔效應）都沒有辦法直接面對問題癥結。因為真正的問題並不只是出現在作者身上（每個作者是那麼不同），如果我們期待的是一個真正多元的，多樣化的創作／商業環境，那真正的問題點是在整體的產業機制上，而不能把全部責任和光榮都歸於作者。這是被過去所有討論動漫產業的人忽視的。

談得越來越細緻了，挺好的。先強調一下，我對與文創產業的商業運作沒有實務經驗，有疏漏處，麻煩大家指正。

to 夕月

已拜讀過連接的兩篇文章，發現你對動漫小說等產業的觀察相當入微，感謝指點。

先來談談九把刀吧。之所以以他為例，紅不紅當然是個原因，但最主要是因為他的創作面向很廣（涉及的小說類型）、創作能量很強（出書的質與量），算是個具有指標性意義的人物。其實對各個文創產業，值得借鑑也就是這股創作能量罷了，而不是他有多紅。（但他人緣似乎挺差？）

我一直想說的是，要影響一個世代，得要有一個世代的能量，無論這股能量是集中在幾個天才身上，或是分散到一百個人才身上。我想討論的，也就是怎麼樣讓這股能量出來，而非關注誰是明星。

至於商業行為，我一向以供需的觀點來對待。一個產業興不興盛，既有的商業運作是個關鍵，這點我很同意。但甚麼又是商業呢？對我來說，商業就是介於供需之間，一些有利可圖的通道。

一個產業要成形，肯定得先找出供需間的關係，當這種關係穩固後，一切商業行為才能逐步發揚。譬如你說的，演藝圈從上到下的操作，都是逐漸發展開來的商業行為，不變的仍是供需關係。人們要偶像，我提供偶像，人們要聽歌，我提供好歌。與此同時，許多其它的需求都會被發掘，讓這個產業更形穩固。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脫離不了供需，尤其是產業仍未成形的階段（文創業多數都在此一階段），一定得找出最關鍵能吸引人的供給，譬如某些新類型的創作。所以你說創作者（提供者）並不重要，這點我不同意。

台灣文創業的明星現象，我注意到了，而且我想這不是個良性產業該有的現象。一個良性的產業，應該是個金字塔的結構，最頂端的一批人引領潮流，中央有大批的專業工作者，而底端則是無數想跳進產業的新生世代。

美日的棒球產業就是這種結構。

那麼台灣為何會紅了少數人，而餓死大多數人呢？我以為有兩個原因，一是全球化，二是市場的胃納太小。而這兩個原因息息相關。全球化後，世界最強勢的商品四處流竄，極大壓縮了同質商品的空間。台灣除了最受歡迎的作品外，其它的都被這股浪頭給吞沒了，所以才頭重腳輕。（呼，詳細的解釋落落長，請看這篇文章。

既是如此，我們難道都沒辦法了嗎？並不是，只要我們的創作能站上浪頭，那麼享受全球化優勢的，就會是我們。

所以又回到還點了，如何讓我們的作品成長茁壯，將是重要的關鍵。

不好意思，第一次用連結功能，樓上的語法用錯了，見諒。應該是：請看這篇文章。

>sampkao

全球化的商品都是從內銷市場起家的，這點有機會專門研究的wolf改天應該可以好好談談。

但是我並不認同這種一面倒的表面現象，更不認為這是創作者應該承擔的責任。這些屬於環境的問題，反而更多時候和行銷還有既得利益者有關。就以國片為例，在1992之前，國片都還是有「大眾市場」的，即使現在被罵成藝術片的侯孝賢，當年拍拿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悲情城市》都在國內賣座兩億（想當年電影票一張可能都才一百多）。而在WTO之後，受美國商業制裁威脅的台灣政府無能，開放了全世界絕無僅有的不平等條約，讓大量美國電影進口。要知道，世界上可是有完全不進口好萊塢片的伊朗，還有一年規定全國戲院要上映一百多天國片的韓國，世界各國進口外國電影都有各自設定的配額限制。此外，全省的戲院現在幾乎全都被跨國電影公司壟斷，所以不管你拍電影拍多好，你連預告片都沒地方播，導演拍完片都還要自己租戲院（的一個廳）來放，就更別提上院線了。這些都是行銷和既得利益的問題。正因為這些問題沒解決，甚至根本越來越變本加厲，才會有您所提的現象－－所謂外來商品全球化現象巴拉巴拉出現。我們不該倒果為因。

日本漫畫也一樣，與其說接受現實，不如好好弄清楚問題根源。這些現實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他絕對和商業和政策有極大關係，是有人必須為此負責，並且想辦法的。不管執行的是公權力還是商業力，讓既得利益者不能獨占、設法讓競爭更公平（而非更自由，現在鼓吹經濟自由的都是既得利益的保守份子，因為他們可以讓自己更有錢）這才是真正的改善環境。現在一堆政府官員喊文化創意產業很多也都只是嘴炮而已。現在很多人對環境灰心，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些最根本的問題，除了自力救濟之外根本政府視若無睹，甚至政府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最大的幫兇（可以參見最近楊德昌過世的這篇逗貓新聞剪貼）。

簡單舉例：就像是你要一個羽量級的人硬撐自己變成重量級去比賽，否則就永遠都不要再打拳擊，管他有多愛拳擊。而重量級的選手洋洋得意說：「這樣才是自由競爭，大家應該更開放自由！」這種說法對所有的創作者而言都是謬論。重點是創造合理比賽的規則，而不是強押上場要大家統一規格。否則，譬如藝術畫冊永遠不如漫畫或繪本好賣，那是否乾脆以後都不要出？或者科幻小說在台灣市場那麼小，幹麼翻譯？更別提暢銷書之外，各種專業領域的學術書籍反正看的人那麼少，不出算了，讓要看的人自己去買原文書？事實上，台灣現在的翻譯量和大部頭的套書策劃已經遠遠落後大陸，學術書籍甚至世界文學都已經不得不依賴大量的中國出版品了，正因為台灣沒人要出。（另外，各種商業模式的不同，還可以參考我寫的這篇文章。）

至於供需，我只能說，即使是再小眾的，賣得再少的東西，都會有自己的供需。現在很多人哈日往往只是被代理矇蔽，忽略掉日本小眾多元的各類族群。真要說，連OTAKU過去都是小眾的。一昧用所謂的暢銷量化作標準，強調要找到「最火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種窄化視野的心態。要知道，現在台灣的投機商人們大多想的都和您一模一樣，沒有人不想賺大錢，可是賺了大錢可不見得會想要培養更多樣的作品。商人如此已經很糟，如果連讀者都跟著這麼想就更完蛋了。這種態度是很容易忽略多元性的，而且也和文月文中提到的：台灣出現強者才有希望這種說法差不多。

我很贊成你說的，要想辦法尋找台灣創作的獨特性和利多，但是創作者能做的事終究還是很有限。更何況，甚至有很多創作型態從一開始就是小眾的，也很難追求量化（譬如新詩、殘虐的色情漫畫、聲音藝術家、小劇場演出、抽象畫、實驗電影……）。即使很難，他們也還是希望能夠在商業機制下存活。在各式各樣的非主流領域中，我們都可以看到大量的例子。先前附過的這篇文章也正是在強調這點。對我來說，這並非是”Be popular or die!”這種二選一的問題。

>原爆青年，吳道成

我很敬佩你們鼓吹的精神，加油啊！

TO 夕月 ：
謝謝你的支持，我會繼續加油的！

另外，對於sampkao網友提出的問題，夕月兄都回的相當完整，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好補充的….

to 夕月

有件事請你留意，當我在討論產業現況時，並不代表我樂見這種現況，你若確切的看過我每一篇迴響，該能看出我對產業的憂心，不下於你，除非是我表達上出了問題。

我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你是否同意我的觀點：全球化競爭造成了本土文創業的不振。你像是不同意的，但你舉的例子（電影），卻是個全球化後的現象──戲院不播國片，正是由於洋片較受歡迎，較為有利可圖──如果播國片利潤較高，人會不播嗎？強勢的作品打壓弱勢，此即一例。

以上都是產業現況，而商人的作為只在反應現況，不論圖得遠利或近利，只要手段合法，沒人能說他甚麼。但也不宜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我知道業界裡有許多人是充滿熱情的，這些人都是我們的盟友。

當然政府是該拿出政策讓現況改觀，該怎麼做，這些都可討論。設障保護也是方法，但最好同時亦能設法提升產業的競爭力，一昧保護下去，我並不完全樂見。提升自家的實力，才是治本之道。

另外，我從不認為創作者該為所有事負責，我有甚麼發言讓你如此認為嗎？我只是說，我們的作品若能提升到一定水平，而且是一個質量兼具的水平，許多事都能迎刃而解。這件事不該由創作者一力承當，而該糾結產官學界，有方法有步驟的去做，方為上策。

（我好像反覆的在說這幾件事，有點貧了，暫且歇歇吧。）

我想大家只要願意提出來討論，你我對環境的關切絕對不容懷疑。不過這七八年來，或許這十幾年來，我們確實注意到人們對於創作，以及創作明星，帶著過度的期待。從談璞寫作「為勉創作者」以來，動漫迷們總是提出各種方針、各種角度，不斷地要改變創作者的方向與作品品質。但同時面對本土商業出版的運作，卻往往以「商人就是只看利益」、「商業法則是很現實的」云云來帶過。為何創作的手法與視野可以不斷被拿出來批評，商業運作的手法與視野卻只能摸摸鼻子承受？當然創作者絕非不能被批評的族群，但當我們已經產生了像鄭問這樣大家公認的「大師」、揚名國際的「明星」，最後卻只成為一個「特例」，沒能帶起本土的創作環境時，我們是要癡癡地等待下一個、下十個甚至百個鄭問出現，還是或許我們可以檢討一下其他的環節？

全球化現象，以及相應的審美標準，都不是理所當然形成的，甚至也不是經過全球公平競爭的結果。我們今天說日本動漫畫、好萊塢電影是全球化的強勢，可曾想過，日本動漫畫至少在九零年代末以前，整整五十年都是紮紮實實不依賴外銷的日本「國內產業」、「本土創作」？而好萊塢影片最重要的市場，至今仍是美國的國內市場？若我們覺得日本漫畫的評判標準是全球化下的最高準則，那麼當日本漫畫界將鄭問捧為「亞洲至寶」時，本土漫畫市場可有因此而將鄭問視為依歸，去培養更多類似風格的作者，努力使本土創作達到質量兼具？我想說明的是，全球化的文化產業競爭優勢，最終仍需在地文化產業總體的堅實基礎。如果沒有在地的支持，那就算產生具有獨特利多且具國際水準的作品，也會像侯孝賢受日、法肯定、鄭問受日本重視，但反而被國人的「全球化審美標準」給排擠。也因此，扭轉本土產業，比起單獨創作好作品，要複雜太多也困難太多。

我們這樣討論，並非是要辯出一個萬無一失、立即見效的改變現狀的方法，而是透過討論思考，注意到問題的每一面向。所以我想一時沒有結論也沒關係，像現在這樣，讓每一個層面的人都有努力的方向與自覺，就足夠了。

>sampkao

wolfenstein的說明已經很清楚
我的想法和他差不多
並沒有針對否定什麼意見的意思
主要還是 問題焦點在這十年左右一路看下來
癥結真的不是作者啊…台灣和很多國家相較之下
反而人才是極度驚人的密集 品質又高的

這篇迴響其實有點多餘，因為wolfenstein說的兩個見解我都同意，一是「不過度期待創作者的影響力」，二是「全球化需先起於內部」。

第一個見解，我已經說很多了，我們求的是一個良性的創作環境，讓想創作的人創作。新世代能人的出現，也只是這情況下的水到渠成。

可我不該提九把刀的，提了他免不了讓人以為我談的是偶像崇拜，但其實不是。過度放大偶像固然不好，但因此而反感到無法理性的討論也同樣不好。

第二個見解，全球化起於內部。全球化本就是各國將國內的強勢商品銷往國際的一種現象，在美國就是電影，在日本就是動漫畫，這對我是理所當然。我們的討論是如何讓自家商品成為強項，進而擁抱全球，也只是這種程序的實踐而已。

但有一點值得注意，全球化久了之後，商品必先發揚於一地的成規已逐漸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全球化產出，全球化銷售，強者恆強的趨勢已隱然成形，這對整個產業生態有何影響，尚待觀察。

無論如何，這一連串討論讓我的思路純明了不少，更加貫通了一些想法，願各位也有如此收穫。

>sampkao

關於您問到的兩個問題，上次沒時間，我在底下稍作回應：）

您提到：我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你是否同意我的觀點：全球化競爭造成了本土文創業的不振。你像是不同意的，但你舉的例子（電影），卻是個全球化後的現象──戲院不播國片，正是由於洋片較受歡迎，較為有利可圖──如果播國片利潤較高，人會不播嗎？強勢的作品打壓弱勢，此即一例。

我前面的回文舉了電影作例子，主要希望說明的是「所謂現在的全球化競爭現象」其實不見得是普世皆然的常態、甚至根本不具備普遍性。這是人為的操作。而我舉證了那麼多，更是為了說明戲院不播國片，根本就不能單純歸咎因為洋片較受歡迎，較為有利可圖，而是官商勾結和企業壟斷的結果。再提一個例子，國際間討論電影進出口的時候，談判協商不只是討論商業，還包含了文化考量。這不只是保護本國創作環境，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跨國企業壟斷，維繫本國的創作自由。這些都是需要外交協商來爭取捍衛的。我不太了解您是怎麼解讀我先前的回應＠＠不過關於電影，如果要用所謂的全球觀點來看，這絕對不是（至少不僅是）播國片利潤不高的問題。

您提到第二點：以上都是產業現況，而商人的作為只在反應現況，不論圖得遠利或近利，只要手段合法，沒人能說他甚麼。

這點我在先前寫過的長文〈靈魂交換的空洞－－關於《Faust 浮文誌》中文化的聯想〉中已經提過很多，商人絕對不能只反映現況，而是必須為了經營某個領域主動思考出路，否則現在就不會有人天天在尋找藍海。甚至，若是要用商業來判斷，逗貓棒甚至根本不需要存在，因為這是一個愛管台灣商業媒體不理的閒事的媒體:P而且（請原諒我自負的說）逗貓也是產業現況的一部份。

我看到很多真正優秀甚至令人敬佩的商人都是又會賺錢又不只是「拘泥於現況」的，甚至有很多根本是從大家都不看好的領域脫穎而出，正因大家都認為那不商業不想去做。而台灣長期過度依賴進口，甚至捨本逐末乾脆就此不再培養／經營內銷市場，這都是商業的問題。我不認為手段合法，就不能夠批評這種偏差心態。甚至，許多台灣漫畫／電影的謬論，正是奠基在這些「（不健全的）商業心態」上。不僅只是商人如此，甚至連讀者也很多陷入這種假問題中。只有當我們釐清這整個結構，才能真正期待一個健全的創作市場。這不僅是說風涼話，也同時包含著我個人創作／面對讀者／和販售的經驗。

長久以來，逗貓發現最嚴重的其實是在長期討論之下，大家過度低估產業的影響力，甚至極少媒體提供真相，所以我和wolfenstein才會漸漸轉向這方面的研究。若是我們想要站在一個建立理想創作市場的角度來討論，商人絕對不是完全沒有社會責任的。只有當商人／讀者／作者都對兼顧整體創作環境，對永續經營的觀念更關心，才有可能轉變，否則殺雞取卵的蛋塔效應永遠都不會消失。這絕對是賺錢同時必須思考的問題。

最後回到創作者的觀點。

我身邊很多很多各式各樣的創作者，他們有的比較受歡迎，有的比較不受歡迎，有的從事根本不可能討大眾歡心的創作領域。對我來說，他們的作品都各自有其價值，即使有些成功有些失敗，也絕對跟商業／跟全球化沒什麼關係。他們只是努力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追逐自己相信的美學價值觀。我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