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神啊！─西炯子的《少年》
以前曾經在逗貓棒專欄中介紹過西炯子STAY系列。台灣現在才出前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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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炯子，《愛上男裝麗人》，長鴻 西炯子，《Ｓｔａｙ ああ 今年の夏も何もなかったわ 》，小學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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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炯子，《那年的愛情》，長鴻 西炯子，《STAYプラス お手々つないで》，小學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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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炯子，《雙子座的女人》，長鴻 西炯子，《STAYリバース 双子座の女》，小學館 |
其中《愛上男裝麗人》和《那年的愛情》這兩本是這幾年我看過的描寫少年少女的作品之中（不論是電影、小說還是漫畫），編劇最強的經典作品。強力推薦給所有想要讓自己編劇功力更進一步的人看。而，這兩本的後續《少年》，最近竟然連載完結出版了！因為一來不知道台版要等到什麼時候，二來對台灣的翻譯不太有信心（不過值得高興的是STAY系列前面這兩本翻得還不錯，相對之下《蜂蜜幸運草》實在是被糟蹋了）所以就搶先買了日版來讀，讀者可以密切注意台版消息喔！
西炯子，《少年》，小學館 （全2冊？日本AMAZON的圖例好醜><）
馬橋人的「神」用來形容一切違反常規和常理的行為。在這裡，人們最要緊的是確認了庸常性質，確認人只能在成規中度日。任何違反成規的行為，從本質上說都不是人的行為，只可能來自冥冥中的莫測之物，來自人力之外的天機和天命。不是神經質（神的第一義），就是神明（神的第二義）。馬橋人用一個那神字統括這兩種意義，大概認為兩者的差別並不重要。一切神話都是從神經質的想入非非開始。
今天中午開完會，和wolfenstein去逛紀伊國屋的時候突然想起西炯子，找了一下，竟然發現STAY系列竟然又有新作了！而且竟然又是山王滿和佐藤敦士的故事！天呀！萬歲！（心）而且，山王滿怎麼越畫越羅啦（超震驚）……不過因為這系列前一本《雙子座的女人》比較地雷，紀伊國屋的匯率又是接近0.5的天價，所以只先買了一本。
西炯子的佈局到了這一本簡直是出神入化。
雖然說寫作本來就很依賴想像，但是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編的日常劇，更別提在戀愛故事的類型中看到這麼豐富的日常細節了！簡直就像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或者《初代剛彈》一樣過癮。和岩井俊二的處理不同，她並不是採用一種「箱庭化的時空」（註）。我實在是不知道她的故事來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如果說完全沒有滲入某些回憶和經驗，這麼不著痕跡的在作品中放那麼多訊息，不帶有現代主義那麼概念先行的匠氣，也不是交代巴爾札克時代那種疊床架屋的生平歷史，竟然可以這麼流利地鋪排人物，保持瑣碎的日常氛圍卻又不流於沉悶，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雖然有人可能會認為她在笑點和嚴肅場面的切換上太過迅速，但是對我來說卻形成一種更強的張力，和大地丙太郎或達利歐‧弗相同，透過鬧劇式的對照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真是太強了（嘆）。山王滿個性之神也一如以往，這是近年來少數幾個讓我印象極為深刻的漫畫人物（另一個例子則是森田忍，我對這種神人好像沒什麼抵抗力＠＠不過森田忍太過刻意搞笑反而顯得很做作，整個角色不如山王滿塑造得那麼豐富）。我要怎樣才能寫出這種劇本呢？明天決定順便連《ハチクロ》⑧一起帶回家（心）。我好像該下決心不要再忍受台灣翻譯了。
《少年》在日本已經連載結束，現在西炯子又有新作了。有機會一定要買本《FLOWERS》來讀。或許是漫畫閱讀的一線生機?!現在天天抱怨沒好作品可看><
註：押井守在〈映画とは実はアニメションだった〉（出自ユリイカ？）這篇訪談中，提到日本動漫作品有一種把故事建立在限定狹窄時空中的傾向，就像在沙箱中玩家家酒，擺設桌椅和爸爸媽媽一樣（日本稱為箱庭），假設「如果如何如何的話……」，在這種框架下實現某種願望。我個人認為這種創作心態並不應該單以現代商業作品滿足讀者慾望來看，而更應該當成某種日本思考模式的本質來理解。對於創作思潮而言，這是相當特別的。近來開始讀《小說的興起》，提及西方古典作品在17世紀之前都是建立在一個模糊的時空連續體中，古希臘、中世紀、或者當代的差異並不明顯，也不考就，因為古典作品最重視的是永恆的普遍性，不管故事和人物發生在什麼時代，都沒有太大的差別。甚至在莎士比亞去世三十年之後，「年代錯誤」（anachronism）這個字才首度出現在英文之中。對於中國來說，史傳傳統紀實與補史的態度對於中國書寫故事和想像力的發展也有極大的干預和影響。
【延伸閱讀】
◎《FLOWERS》官網上竟然有連載作者群的訪談，最重要的當然是西炯子啦！趕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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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箱庭，可以解釋為架空故事嗎？
我一直想到灼眼的夏娜(因為最近看的動畫就是這部)
您能不能解釋的更清楚一點呢？
(巴爾札克的小說我翻了兩面就受不了，叨叨絮絮的|||
您能否稍微簡單介紹一下他？)
evolan：
押井守和上野俊哉在訪談中，其實只有簡單談到，主要是在討論《Megazone》和《超時空要塞Macross》在歐美大受歡迎的時候聊到的。在這兩部作品中，人們都居住在完全軍事化的都市之中，塑造出一個和現實完全不同生活模式的世界。在日本文學中，也常有走到防火巷或森林中，就會抵達另一個世界的作品。押井覺得雖然有點事後諸葛，不過感覺動畫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在追求這種封閉的世界，像是《鋼彈》和《宇宙戰艦大和號》。
因為押井他們的焦點並不在此，也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深入下去，我只能談談自己的解讀。對我而言，廣義來說所有的架空故事都能被歸為箱庭。可是押井他們想要強調的，是故事的「封閉性」，這種封閉建立在某種願望之上。假設「如果地球毀滅，所有的人都居住在戰艦裡面的話會怎樣？」（馬克羅斯）、假設「如果民主都是一堆官僚，帝國卻出現英雄會怎樣？」（銀河英雄傳說）、「如果男主角某天變成女孩，他和喜歡的人之間會怎樣？」、「如果獲得了不老不死的力量會怎樣？」
所以作品就像是一個培養皿，或扮家家酒的沙箱一樣，變成一個封閉的假想世界。這種說法，和許多文學作者強調「故事中的現實和真實生活中的現實完全不同」是很相似的。我覺得日本的本格派推理（密室殺人等等）之所以大行其道，和這種心態有很大的關係，創作和閱讀變成波赫士所謂的一種「智力遊戲」。最近讀過很有趣的例子，是redrobin推薦我看的漫畫《思考少年》。
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押井他們並沒有提到什麼作品才算「不封閉」。因為有很多寫實背景的作品也包含著架空的假設在裡面，譬如「如果喜歡上了朋友的男友會怎麼樣？」「如果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會怎麼樣？」，這類的例子在日本文學、電影、偶像劇之中也屢見不鮮。
如果沒有一個對照組，這種廣義的說法到最後就會變成：「一切創作都是箱庭」。那麼強調日本、或強調動漫的封閉就不太有意思了。
我自己私下有一些想法，算是自己建立的對照。我覺得所有的故事都是廣義的箱庭，因為所有的敘事作品基本上都是<a href="http://yamyoukan.net/wordpress/?p=98">框架故事</a>。狹義的箱庭，並不是建立在故事的世界觀架不架空上，而是建立在影響故事的「事件」和「人物」的設定上。
要舉例的話，就像是《銀河英雄傳說》中，楊威利和萊因哈特兩個英雄的對立似乎就決定了宇宙的未來（好萊塢片也不少這種設定）；《初代鋼彈》中，夏亞的父親吉翁‧戴昆被暗殺，造成薩比家興起戰爭還有夏亞的復仇，和整個故事息息相關；而為了讓阿姆羅駕駛鋼彈，他的父親一定得是剛彈的發明者，創造了扭轉局勢的新武器，也間接讓阿姆羅站上舞台；更不用說新人類似乎可以改變戰爭甚至改變世界的設定。像是這樣，所有人物之間的關係，都是刻意安排過的，所有的事件，都像有一份幕後的劇本在推動。作得太多就顯得故事有點假假的，太一廂情願，作得好的話，就會出現神奇的魅力。某種意義上，好萊塢也不少這種作品，譬如《魔鬼終結者》、《駭客任務》、《星際大戰》或《魔戒》。單純就劇本而言，《駭客任務》比《星際大戰》前三部曲好，就是因為他比較不做作，比較不匠氣，而且比較細膩。近年好萊塢許多史詩片、或者動畫《LAST EXILE 最終流亡》《七武士》之所以失敗，也跟這種匠氣脫不了關係。
而「非封閉」的故事，當然就是把這種斧鑿的痕跡抹掉，幾乎像是日常生活一樣自然、隨機、不可預測。像是侯孝賢、西炯子、溫德斯、或川端康成。他們的故事會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神奇感，彷彿完全不是編出來的，而是照著某人的生平或日記去描寫一樣。因為無法預測，所以完全不匠氣，讓人嘆為觀止，不知道怎麼編出來的。
而「封閉」的故事如果作得好，容易在形式上讓人眼睛一亮。所謂形式，當然包含了世界觀的美術設定、表現手法、劇情結構和人物關係。像《少女革命》、《EVA》、《攻殼機動隊》或手塚治虫的作品，我們都還是可以感受到作者強烈的意念，還有故事的魅力。
巴爾札克我讀的也不多，以後有機會再講。
又，evolan如果有作品想討論，也很歡迎到逗貓討論區「你怎麼作的」版去聊天喔:P
http://yamyoukan.blogdns.net/phpBB2/viewforum.php?f=15
"強調日本、或強調動漫的封閉就不太有意思了"
意思是箱庭指的是日本或動漫特有的封閉?所謂的特有的封閉又是什麼?又，西方的作品沒有封閉性嗎?我對您提出的箱庭仍然覺得有些模糊，是否箱庭一詞真的有其被討論的必要性？(也許是我學識不夠，在下大二生，希望您能指點指點)
不好意思…我問題很多= =…一直打擾您，如果您覺的不方便的話也可以不回沒關係，不然就是寄到我的信箱nakobaka@yahoo.com.tw
最近要交一篇對美日動畫的報告，題目自訂，所以才會到處看文章找靈感，有打擾的部份先在這跟您說聲抱歉:3
抱歉…我剛剛才看到您留言，因為網頁一直沒關掉，夕月看完就刪了吧。
押井守等人畢竟是創作者，不完全是搞理論的，加上「箱庭」這個名詞是出自訪談，不是論述，所以當成一種比喻會比較洽當。重點應該是了解他們想傳達的內涵。
押井守他們在強調的，是日本文學傳統中封閉性的那一面。在我讀過的日本小說／劇本／電影中，這一塊的確很搶眼。不過並不表示其他國家沒有這種作品，只是相對可能不多罷了（譬如英國的哥徳式小說封閉性也很強，不過哥德小說是比較近代的產物。這個傳統漸漸發展，導致美國作家愛倫‧坡最後創造出偵探小說和驚悚小說的文學新類型）。而日本文學這種封閉性強的說故事傳統，也當然會影響到動漫畫的說故事方式。但是在文化交流更頻繁的現代，各國當然都有可能交互影響，產生類似風格的作品。
我覺得真的要深究「日本文學的封閉性」是什麼，是足以寫論文的大題目，我能提的，也只是在我微薄的知識中大概領會的部分。最明顯的，或許是日本的劇場和表演方式。從能劇象徵性的面具、程式化的表演身段、故事因果報應強烈的佛教價值觀……都和現代寫實主義的作品大異其趣。他們是非常人工化，形式感非常強烈的。你也可以從這裡繼續延伸聯想日本多禮到做作／重視外在包裝的傳統民族性。或者前面提過的，為什麼日本本格派推理對「密室殺人」迷戀到有點偏執的問題。
你如果要寫報告，最好還是建立在你自己的閱讀基礎上，這種人工化／形式感強烈的感覺，讀多了自然就會發現吧。像是今年滿紅的《現在，很想見你》的封閉性就很明顯，一切都是宿命，而這種宿命是作者的操作。
想到簡單的例子，像金田一或柯南的殺人案看起來總是讓人覺得假假的。雖然他還是會強調偵查的過程，但是登場人物的行為，偵探本人的偵查方式，還有死亡的不在場證明都是作者安排的結果。因為太巧妙，像時鐘一樣環環相扣，因果關係強烈，反而變得不太可信。因為真實的人生是充滿各種意外、巧合和不確定性的。所以如果你對照卜洛克的馬修‧史卡德系列，就會發現另一種「相對比較不封閉」的偵探小說寫法。你可以讀看看，之後可以再聊。
evolan可以把問題公開詢問嘛? 其實你的問題與夕月的回答對大家都會很有幫助唷 ^^
晤恩…我下次會注意的，抱歉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