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追求幸福的力量－－《王牌冤家》
中文片名：王牌冤家
英文片名：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導演：Michel Gondry(還我本式)
編劇：查理考夫曼 Charlie Kaufman(蘭花賊、還我本式)
演員：金凱瑞 Jim Carrey(王牌天神)、 凱特溫絲蕾 Kate Winslet(攔截密碼戰)、克絲汀鄧斯特 Kirsten Dunst(蜘蛛人)、馬克盧法洛 Mark Ruffalo(凶線第六感)、湯姆威金森 Tom Wilkinson(意外邊緣)、伊萊亞伍德 Elijah Wood(魔戒)
影評已經有了ilyagram寫得很棒又資料豐富的大象從不遺忘上、下。她的評論中延伸閱讀極多。先慢慢讀。（題外話，前年金馬看Gus Van Sant的《大象》，有提過另一個大象和記憶的典故是“as an elephant in the living room”這個英文成語指的是問題明顯至極，卻刻意忽略視而不見）
已經是第二次看這部電影了，比第一次更喜歡它。如果放任自己做筆記，自己很快就會跳進拆解作品的衝動之中。畢竟對於喜歡的作品，除了希望推薦給更多人看之外，更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它。否則不如靜靜感受，保持沉默吧。這才是對傑作致敬的方式。
其實我一直覺得「拆解」作品這件事情本身當然是利用既有的寫作經驗，還有文學訓練去研究怎麼寫的一個過程。就像瘋狂科學家小時候就會拆收音機或電視機，連續殺人魔小時候就會解剖貓或青蛙一樣。說故事很多時候不只是直覺（雖然我下筆的時候多半憑直覺），但是會想到能夠怎麼寫，終究還是來自材料和技巧。
只是，我也發現，這種觀察是很個人的，其實就像日記一樣雜亂。並不容易像很豐富的散文影評一樣，夾帶知識又抒情。精細的作品分析過程本身常常是一段瑣碎的觀察和練習過程，對旁人來說，畢竟很枯燥吧。
因為這裡是工廠。所以，還是得敲敲打打。
這次重看，其實一開始只是想要看導演怎麼把查理考夫曼的幻想轉換成畫面。不過對於電影劇本來說，查理考夫曼自己的情節，以及一場戲與下一場戲的連接，也必然會影響到劇夲書寫呈現的畫面。看著看著，其實還是被故事勾引進去了。
這是一個關於記憶的故事。
查理考夫曼的框架是：
[故事的時間順序]
1.J和C因為朋友在海灘的聚會邂逅
2.晚上C邀請J闖進空屋冒險，刺傷了J
3.兩人開始交往.非常非常親密.尤其是結冰河的記憶
4.開始爭吵.無法忍受對方的缺點.情人節前夕C撞壞了J的車
兩人晚上鬧翻.C去消除記憶
5.情人節J挑了禮物去送C.發現C完全不認識他而且還有了新男友
6.J無法接受跟朋友抱怨.朋友無意間透露了C去忘情診所消除記憶
7.J去了忘情診所，無法接受
8.J決定消除記憶
9.當晚診所的A和B來家裡消除記憶.B交了女友(就是消失記憶的C)
10.J開始回憶.不好的(4.)
11.M來.B打電話給C.依照J以前作過的事討好C
12.J繼續回憶.美好的
13.A和M進行的很順利.喝酒抽大麻.玩了起來
B想討好C卻不是很順利.兩人去了J回憶中的結冰河.
B念了J說過的話.卻沒有用.C離開了
14.J不想忘掉.開始帶著記憶中的C逃跑
15.電腦出現怪聲.A發現不對勁.M建議找博士來.A最後無奈接受
16.戀愛的回憶都會被刪除.要逃到戀愛回憶以外的地方
透過回憶童年.J和C逃到了J的童年.他們戀愛並不存在的記憶深處
17.博士來了.發現J的思緒偏離很遠.甚至睜開眼來.打針之後設法調整
18.又回歸戀愛的記憶.事物漸漸消失崩毀.J帶著C回到診所.時空開始混亂重疊
19.博士安定了J的思緒.M崇拜博士.A發現一些端倪黯然離開
20.J和C在記憶中發現無法逃避刪除了怎麼辦.「那.就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21.M情不自禁吻了博士.A從窗外看見.博士的妻子出現
博士和M都想解釋.博士妻子撂下「你們以前就交往過」的話失望離開
M才發現.她以前就曾經喜歡上博士.兩人交往過.最後M選擇消除記憶
M離開.前往診所找過去的資料.發現自己過去的記憶.聽見自己的聲音
22.記憶消失之前.J和C回到剛剛認識的海邊.解釋過去空屋(2.)刺傷J的事情.改變回憶.最後的吻
23.J的記憶消除.博士想跟A解釋.A離開去找M
24.J醒來.不想去上班.撘上火車去海邊遇見了C
25.A和M見面.M整理了工作的東西離職了.
A說自己對M消除記憶的事情並不知情.只是有一次看過M和博士在車上很親密
「我那時候看起來是什麼表情」「你看起來很開心」
26.J和C兩人互相喜歡.開始交往.隔天半夜還去結冰河
27.早上兩人回到C的公寓.C想去J家住.回家整理東西
28.B來找C發現J在C門口.J覺得莫名其妙
29.C收到M寄的信.M把所有病患的決定刪除記憶的錄音帶寄回給大家
上J車放錄音帶.C聽見(過去的)自己大罵J各種缺點
J受不了.請C下車
30.C回家覺得應該把事弄清楚.跑去J家找J
發現J也在聽錄音帶.聽(過去的)J數落各種C的缺點
兩人尷尬地聽著錄音.J想關掉.C要他不要關「這樣才公平」
聽到最後.C還是受傷了「我並不是這樣的」難過離開
錄音機：「認識她這麼久才發現自己不了解她.真是太可惜了」
J追出來.要C等一下.「我不知道.但是等一下」
「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缺點」「你會發現的」
「你會思考，而我會覺得跟著你乏味又不自由，因為我就是那種人」
「好吧」
「好吧」
兩人又哭又笑，似乎坦然接受了，但是誰知道呢
31.兩人在海邊的雪中追逐著.看起來很快樂
[電影的時間順序]
24.J醒來.不想去上班.撘上火車去海邊遇見了C
26
27
28
-字幕開始.失戀當天
9.當晚診所的A和B來家裡消除記憶.B交了女友(就是消失記憶的C)
5.
6.
7.
8.
9-31
前後呼應的倒敘，還有M和博士/B和C的支線都在不知不覺之間加強了命中注定的感覺。第一次看的時候覺得兩條支線很做作，而且很難馬上理解B和C那條線。不過這次看，感覺很舒服，雖然對照的功能性很強，但是一來M和博士承擔了劇本中後期的戲劇張力（其實還滿重要，包含著M吟出Pope的詩(片名典故)的段落）；二來B和C的約會不順利，也剛好和J和C的幸福回憶情節平行呼應。彷彿換了人，即使用同樣的方式約會，最適合自己的命中注定的人，還是過去的那位。
這些加上消除記憶的科幻情節基本上是一個題材的戲劇性框架。但是這部電影真正感動人的，還是不想失去記憶的努力和掙扎；要逃到戀愛記憶之外的時候面對自己內在童年羞恥的痛；更重要的是，在回憶中，兩個人為了保護甜蜜的記憶一起想盡辦法逃跑的那種親密感，彷彿吵架都是假的，兩個人都希望能夠幸福，兩個人都把對方當成最重要的人，永遠都不想分開。
「一起逃走吧」是多麼誘人，又多麼哀傷的一句話。我馬上就想到《源氏物語》為日本留下的「物のあはれ」傳統。因為預言一定會實現，因為現實一定無法改變，一切都會消逝，所有幸福的時間都在倒數，所以幸福的時間是那麼那麼地短，那麼那麼地讓人心痛。看到Slate影評從screwball comedy的角度切入新鮮又尖銳，但是真的還是很不很不一樣吧，即使最後的和解，似乎距離幸福更近了一些。
片中兩人在被窩中不斷嘗試各種逃走方式的幻想，還讓我想到村上的穿牆。現代的我們還是有好多好多痛苦、困惑和煩惱要對抗。我們不一定，也沒有辦法只用身體的力量，用革命的暴力去抵抗那些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我們只能用「心的力量」、用「想像的力量」。我們還是一樣要用力，一樣需要努力，一樣必須忍耐巨大的痛，才能跨過那個地方。在片中，就是那些具體化的「跑」，那些回憶。穿梭在那些醜陋、羞恥和難堪的場面中，雖然看起來很像混亂的思緒，很像在大腦中，但是那也是一種嘗試理出一條頭緒的過程。劇本把混亂的思緒具象化了，而且做得相當相當成功。
或許我們都需要一個可以包容接受自己所有不堪的人，我們都需要那一個可以耍賴，可以鬧脾氣，可以撒嬌的對象。那個人可能是山王滿，可能是Climentine或Joel，可能是零或明日香，是媽媽，或者溫柔的爸爸。幾年前在gal-game中「治療系」作品曾經風行一段時間，不過就和今年大紅一段時間的《現在，很想見你》一樣，沒有挖掘得更深。被動地接受拯救是不夠的。沒有努力，沒有面對自己的污穢就不會真的心痛。
這也是《少年》那麼痛的原因吧。
努力去追求幸福，即使再短暫也所謂。可是我們儘可能希望能夠延長溫暖的時間。
我們需要那些溫暖的時間。非常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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