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關於戲（下）
記得以前和wolfenstein聊過，粗略一點分的話，作品可以分成「故事先行」和「概念先行」兩種。對我來說，概念先行的作品總是更令我震動。從押井守，庵野秀明（尤其《新世紀福音戰士》）到宮崎駿，大友克洋《MEMORIES》，幾原邦彥《少女革命ウテア》，幸村誠《惑星奇航》，植芝理一《謎狐怪童》，星野之宣……那些作品不只是情節泛泛流走，也不僅只是角色印象或畫技，看完這些作品，就算不能馬上體會，但是一定可以感受到作者呼之欲出的那股靈魂。這些作品弱的可以喚起你對世界的另一種感知方式，強的甚至可以改變你的人生觀，你的生活方式，成為影響你一生的重要轉捩點。
這種「概念先行」的觀念強烈影響我的寫作方式。加上大二以後對小說形式與技法的著迷，更是讓我栽進了另一條巨大的深淵。為了表現細節還有概念，我的寫作過程結成了繁複細密的蛛網，能夠計較的細節我全部都要收進自己的掌握中。其實不只小說，所有的創作形式到了最後都在追求細節，從細節又回歸整體。就像剛開始畫圖的時候，就只是描繪輪廓，上些妥貼的顏色；等到慢慢有點經驗了，就會開始追求光影和構圖；隨著技術越來越好，開始尋求情感的表現，筆觸，符號與想法……到了這個時候，可能你同樣畫一個人，他的視線看向圖旁邊的窗戶就代表了某些意義，他扭曲的手腳粗曠塗滿森林的顏色又象徵另外一些什麼……這些就是細節。當我們還是外行觀眾的時候，我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評論者分明胡扯，畢卡索不過畫幾個扭曲的正方形三角形，就扯一堆理論賞析。」不管是對音樂，對繪畫，對小說……大家一定都多多少少遇過這樣的情況吧。一般人看評論有時候會覺得這不過是評論者自己的過度詮釋，一張歪七扭八的圖，一首尖銳刺耳的噪音（如果他還算曲子），一個藝術館裡面的小便斗，一段亂七八糟扭曲的舞蹈……哪來那麼多道理？實際上，這有可能是你還沒修練到能「看出端倪」的功力。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有很多人反 EVA《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理由都滿情緒化的，認為 EVA只是一部胡扯騙錢不知所云的死小孩爛作品，哪有那麼多涵義。另一種極端則是認為《0083》或《庫洛魔法使》是曠世傑作，沒有任何缺點完美無暇，只要批評的人都得死……不過要講這點實在是不知道要講到民國幾年，就等以後再詳提吧。
其實，也不是每種創作的表現方式到了最後都讓人看不懂，不要隨便就抱著「藝術等於無聊難懂」這種偏見，畢竟就算是藤島康介、山田章博、或者櫻瀨琥姬等等日本ACG商業畫家都也相當崇拜最近來台展覽的Art Nouveau大師Alphonse Mucha，並且深受他影響。更不要說其他那些大師導演，漫畫家們，他們可都是很用功的。
如果你只是單看ACG作品，想要創作出好故事很難。因為你看的終究是別人消化過的二手感觸，這種知識稀釋的現象其實也表現在日本蓬勃的同人無厘頭惡搞文化中，原創的大作越來越少，商業類型一窩蜂的現象越來越嚴重……這對ACG來說其實並不是好事，因為當大家的喜好標準慢慢統一的時候，你也就越難保有你自己的創作可能性。（許多日本動畫界的前輩都已經警覺現在日本動畫沒落的情況，從富野由悠季到押井守，可以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音）簡單的說，就是你很難對你自己的創作作更多大膽的嘗試，因為整個環境（市場）並不接受，這也是台灣不太可能出現星野之宣，或者其他所謂「小眾」名家的根本原因。日本如此，台灣的環境就現在而言更是難培養深刻的文化，即使屬於流行文化的ACG也面臨著一樣的問題。
回題回題，扯真遠啊……以前看賴導談表坊的創作方式是「集體即興創作」，我總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天啊！這種完全不能掌握的創作方式究竟要怎麼控制？怎麼捏出他的形狀？怎麼表達自己想傳達的東西呢？但是經歷過這次的排戲，再重讀賴導劇本書裡面的序言，我慢慢懂了。
這次排戲，我覺得我學到最多的就是「即興」。
或許是因為成長以來遭遇的一些事情，加上個性怪僻造成的結果，我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也對自己加了很多很多的限制。這些原則和觀念就像咒禁封條一樣把我深深壓在五指山下。甚至連最單純的表達內心想法，寫些隨筆的記事，我現在常常都變的很懶得去抓那些瞬間即逝的小感覺。總是等到某些強烈觸發我的巨大情緒醞釀完成之後，我才會築橋撘屋把整個作品的骨幹架起來。這其實……有好有壞吧，不過現在我已經綁了好一陣子，想想該是放鬆的時候了。我想試著擺脫掉一些看起來太過拘謹的文學表達方式，重新用很乾淨的方法，用很通俗甚至可笑的橋段來試試看能說什麼。不然，我又離賴導的標準更遠了。
即興是一種很好玩的感覺。你無法預測，而且相當靠默契和經驗，再者，就是膽量。其實我以前雖然是緊密建立寫作大綱和關係表，寫作的時候卻是讓靈感隨便亂跑的，除了故事行走的節奏和主題沿著大綱走，其他的東西寫完往往都和大綱差十萬八千里。所以也常會有好笑的噱頭寫寫變嚴肅，正經的東西寫寫變放鬆抒情，這個……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就和畫圖的時候總會臨時試試看各式各樣的技巧顏色的感覺一樣吧。
我現在想要嘗試的即興是更自由的，像我這樣一個從設定派一路走來的人真是可以切身體會那種被嚴謹架構束縛的感覺。很多人都羨慕永野護《五星物語》那種超大架構超細密設定營造出的華麗感。其實，在我現在回頭看當初追求設定的自己，總覺得是作繭自縛，這個可能得有空另外講了。
總之，戲啊，真的是給我很多靈感呢。
【延伸閱讀】
◎《惑星奇航》幸村誠，台灣東販
近兩年來最棒的hardcore太空科幻漫畫！！！！！太空冒險的浪漫從80年代以後似乎就開始慢慢降溫，大家的科幻目光焦點都轉移到生化危機（像是《惡靈古堡BIO HAZARD》、《寄生之夜PARASITE EVE》）或者網路虛擬空間（像是《駭客任務THE MATRIX》，《ｌａｉｎ》）上面，雖然 STAR TREK的太空影集還是相當興盛，但是對我來說總有搔不到癢處的感覺。重新發掘到令人驚艷的太空科幻作品真的是很讓人感動啊～～～我曾經寫過《惑星奇航》的長文評論，有機會再登在電子報上。
◎《謎狐怪童》1~13 植芝理一，東立
《謎狐怪童 學園篇》全1冊 植芝理一，東立
《謎狐怪童 精靈篇》1~2 植芝理一，東立
《夢的使者》1~ 植芝理一，東立
某種意義上，植芝理一是我現在創作的目標（爆笑）。請大家絕對要去看看。
◎《別鬧了，這是藝術嗎？》辛西亞．弗瑞蘭，左岸文化公司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Philology/Philology-Book/0,3427,112002090800312+1105130301+20020908+news,00.html
◎布拉格之春－新藝術慕夏特展
91.08.14～91.11.05
國立歷史博物館
http://www.nmh.gov.tw/museum/hisactive/2002-08/s1.htm
◎《賴聲川：劇場》1~4 賴聲川，元尊文化
http://www.ylib.com/author/stan/sale.htm
http://www.pwshop.com/html/event/script.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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