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貓‧棒

July 4th
　　
　　放暑假的人都曾經感到無聊。特別是小學生，就算現在他們有了手機、電腦、PS2、第四台，以及可能比你多的零用錢，仍然有人不知道該幹嘛。

　　周達新是一個小學四年級的學生，之前提到的東西他一項不缺。不過從暑假開始到現在，他每天只待在一家二手漫畫店「abcb（阿巴卡布）」，店裡漫畫的年紀大約有他的兩倍。周達新來這除了看老漫畫之外，最大的樂趣是跟同學打電動。

　　對於眼前這台紅白兩色的機體，周達新並不熟悉。家裡手把上是圈叉三角類比，這裡卻只有AB兩鈕。中途想按暫停也不行，因為2P只有麥克風。而他每次被慘電完之後，總是會朝著那裏嘆氣。然後被旁邊的女生狠狠修理。

　　「不要把口水弄到上面啦！」李依芬用力捏了周達新一把。
　　「反正這個麥克風又沒什麼用！」
　　「喔，是嗎？你看著。」

　　李依芬換了一捲卡帶，對著卡帶與插槽各吹了兩口氣之後才插進去。畫面上出現眼熟的五個日文字。

　　「玩哆啦Ａ夢幹嘛？那不是只能單打。」
　　「在我家，請叫他小叮噹。」李依芬把手指放到新世代的腰上威脅。

　　開機後，李依芬在標題畫面按住了AB和選擇鈕，然後才按START進入遊戲。於是遊戲跳到第二關，魔境篇的射擊遊戲。

　　「等一下，妳又按了什麼？」
　　「想知道的話去查你最愛的巴哈啊。」

　　李依芬要周達新打開麥克風，然後把嘴巴放在旁邊待機。

　　「這胖虎……我是說技安，畫的好怪。」
　　「算你識相。」

　　遊戲進行到中頭目戰，小叮噹來到了鬼面岩前。這時李依芬用力捏了旁邊張著嘴巴的失智兒一下。

　　「很痛耶！」

　　噹啦～中頭目掛了。
　　對此嘖嘖稱奇的周達新因為太過興奮，又對著麥克風鬼叫了幾次，不過沒再發生效果。

　　「我是胖虎～我是孩子王～」
　　「閉嘴啦！浩呆。」

　　總之，李依芬在現寶完之後都不會多做說明。對此他的老爹也覺得很滿意。

　　× × ×

　　「要不要……叫他小聲一點？」
　　「沒關係，店裡沒什麼人。」

　　聽到自己的弟弟鬧過了頭，周睦在老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很快又回到了薔薇色的世界。瞬正要用自己的小宇宙替冰河取暖。
對於周睦的古老品味，她的同儕不是很能理解。有次別人介紹她一部網球漫畫，想帶她前進一個世紀。後來周慕自己在電視看到動畫，卻覺得那像是少林足球的網球版。她堅持搞笑的歸搞笑，BL的歸BL。雖然她承認足球小將踢到國外之後遜掉了，聖鬥士逛完十二宮之後也很沒力。

　　比較起來，身為一家二手漫畫店的老闆，依芬老爸的作品時鐘是有在運轉的。他認為看一部新的傑作，總比老是看十部舊的傑作來的有趣，而且他有自信不會忘記過去的黃金歲月。因為……小別勝新婚啊。

　　「你們暑假不打算出去玩？」
　　「想啊。可是沒有錢，也沒地方去。」

　　這時，在一個已經育有一女的老爹心中，響起了武田鐵矢的「少年期」。

　　啊　我為何會成為大人呢
　　啊　我是何時成為大人的

　　「老闆，我要找封面沒寫『九龍珠』的城市風雲兒！」

　　宇宙小戰爭打到一半，被一個老大不小的青年中斷了，他來抱怨上次收購的漫畫封面多了礙眼的詞。這人是個歸國子女，之前為了找一本書，讓老爹動用上所有的關係網。結果書算是有找到，順便也和某個小學同學相認了。其實，老爹心裡有句話想說：

　　「你找到青梅竹馬關我屁事，我還不是沒賺到半毛錢。」

　　考慮了一會之後，老爹朝那年輕人招了招手。

　　「過來，這次換你幫我忙。」

　　× × ×

　　李依芬在隔天收到一份額外的暑假作業。她並不想自己擔下這個責任，所以找了一隻成天到他家白看白玩的馱獸幫忙。

　　「妳老爸叫妳幫忙找書喔，外面很熱耶。」
　　「書單裡面也有你姐要的啦，你好意思每天死賴著打電動？」

　　以下是老爹所開出來的書單：

　　西炯子《另一個海》、《飛鳥之夢》、《冰凍空間》
　　淺利義遠《哇哈超人》、《科學小神通》
　　羽衣翔《伊蘇國物語》
　　松本泉《純愛芝麻街》、《風情畫》
　　夢來鳥合歡《通靈小鬼亂戰版》、《緋翔傳說》
　　※作者註：對兩個今年(2005)十歲的小孩來說，這張書單的難度有一點誇張。如果上述書單中有讀者所喜歡的漫畫家或作品，不妨在年代較久的租書店找看看。要購入新品可能……有點難。

　　「我完全沒聽過這些名字。」
　　「加油吧。我爸說，找到了有獎品。」
　　「什麼獎品？」
　　「不知道。」其實李依芬完全把這份工作當成義務。

　　他們對這份工作還有一個疑問。因為從接到書單開始，就有一個看起來軟趴趴的大哥哥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

　　「他是誰？」周達新壓低聲音。
　　「我看過他，他是我們店裡的客人。」
　　「喂，你跟著我們幹嘛？」

　　被質問的人一句話也沒說，只叫他們把書單翻面。上面有著老爹的字跡：

　　「你們應該會跑很遠，有一個像是沒骨頭的大哥哥會開車載你們。他很有錢，想吃什麼讓他買就好。書太重也可以叫他搬，反正怎樣都行。」

　　「那，我們上車吧。」李依芬對在場的兩個男生露出笑容。
　　(這段拉拉雜雜無關劇情，不看也可以)
　　一般人找漫畫，範圍大概僅限住處附近的小賣店，或者是能買到全部集數的特定連鎖漫畫店。說真的，如果不是自己活動的區域，也很難知道店家的位置。直接向出版社詢問年代久遠的書，常常會是自討沒趣的結果。不擇手段也想弄到的話，設法和老租書店交涉也是一途。光華商場是個隨緣的地方，就算真有你想要的書，也不一定找的到。只要能在倒店前光顧，越是人跡罕至、生意冷清的漫畫店往往是找書的寶庫。店家雖然有比較多的書商管道，但那畢竟是營利事業，別太奢望他們會為你單找某本漫畫。廢話說了這麼多，其實只是想要營造個尋尋覓覓，不知所求在何方的氣氛，來代替找書的過程。今天老爹會叫依芬帶達新、阿德出門找書，也是希望讓他們以後有地方找、能自己找。不管是找漫畫、找遊戲、找主機和配備，在台灣都不算輕鬆事。有空多上網、多到BBS交流情報，讓同好知道東西哪裡找，就是功徳一件。與大家共勉之。

　　× × ×

　　兩小坐車逛遍整個台北市，一起享用過哈根達斯的冰淇淋(很可惜並沒有出現肉麻死人不償命的橋段)、冒著身心受創的危險調查完光華商場、中途擅離職守跑去公園玩了一兩次、在車上睡著讓阿德迷路，儘管過程不甚順利，總還是完成了老爹所託付的任務。除了阿德的荷包之外，大家都很開心。

　　回到家之後，李依芬在電視前面找到了獎品，一台PC-ENGINE。那是老爹在考慮過後拿出來的接待機生力軍。

　　「一天只玩一小時有點難遵守，但至少要一小時休息一次」。老爹如是說。
　　　
　　這個暑假，還有得玩。

July 18th

　　「老闆，你上次賣給我的古靈精怪第15集裡面，居然有一句台詞沒翻成中文。我要跟你換一本。」
　　※作者註：尖端出版，1995年第一版第二刷，P98。

　　「依芬，去把字條貼起來。」
　　「收到！」

　　李依芬衝到店門前貼上紙張，毛筆一揮連下數個大字：

　　本日休業一天。諸多不便，還請包涵。

　　書店也算服務業，常得應付澳客出沒的問題。不過比起澳客，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更加棘手。

　　「……海棠正逐漸逼近，預計將帶來一千三百公釐以上的雨量……」

　　颱風。

　　老爹注視著電視，露出不安的神情。

　　× × ×

　　abcb的店址所在處並非低窪，但是在台北住久的人，總會培養出一點對於災難的想像力。連捷運也曾經泡滿過水，不是嗎？別忘了店齡四十的新學友，也是因為納莉颱風來逛了兩天，就……唉唉唉唉。

　　為了保護書本，同時也顧慮到溼氣對小孩身體的影響，平時abcb全店共有三台除濕機在運作。所以只要連續下雨超過三天外加停電，便足以構成一場不小的災難。況且今年除了天災，還有人禍。

　　事情要從颱風掃境前幾天講起。

　　「新聞說好像有颱風要來耶。」

　　雖然還不到金湯匙的程度，周達新出生時好歹也含了一根銀湯匙。颱風對他的實質影響只有上不上輔導課而已。

　　「不要和我提到颱風，那是惡夢。」

　　相較之下，家中經營低利潤高風險事業的獨生女，態度要來得務實許多。

　　「把店關起來狂打電動不是很讚？」

　　因為對方神經實在大條到難以置信的地步，李依芬用兩手擰住公子哥的臉頰，要他仔細聽清楚－－－－

　　只要還有客人能讓我們賺錢，這家店就會開到水淹進來的前一刻。最近晚上關店後，我跟我爸還要把後面倉庫擺得比較低的書一箱一箱搬上去，弄到晚上一點才能睡覺你知不知道？我爸一拳三百磅所以搬書不要緊，老娘光是推手推車就已經累到快起泡了。我現在睡覺翻身還會撞到書，你要不要自己到上面看看。

　　呃，總之中下階層的辛酸傳達到上面了。應該是。

　　周達新事後在倉庫裡面找到了那台手推車，造型讓他聯想到前陣子玩得很膩的滑板車。但畢竟是不一樣的東西，所以他還是推出去騎著玩了一陣。當時李依芬被叫去跑腿，她並沒有發現手推車壞掉一個輪子的原因。

　　× × ×

　　除了某個砍櫻桃樹的傢伙，還有哪個天才小時候闖禍會主動承認？

　　李氏父女搬動倉庫存書的進度，由於不明因素受到延誤。七月十七號禮拜日晚上，他們還在趕工。剩下的份量可能要熬夜才能搬完。熬夜對小孩不好。

　　「依芬，妳先上去睡覺吧。」

　　女孩不回話。雖然兩手只能抱得動十本，來回十次差不多也有一箱的量。所以她會繼續搬。所有事結束之前，她老爹不睡，她也不睡。

　　熬夜對小孩不好。或者說，小孩其實很難撐著一晚上不睡。

　　女孩在時針繞過十二之後，動作就開始遲緩下來了。時針指一的時候，她已經累趴在書堆裏面。

　　女孩睡著了。但是，男孩還沒。

　　「這麼晚了你要跑到哪裡？外面在刮颱風很危險！」
　　「你敢出去就不要給我回來！」

　　小學四年級的學生打算在晚上十二點之後溜出家門，其實是很接近天方夜譚的橋段。一個闖禍的男孩想在這時候出門去彌補過錯，必須要有很大的勇氣。

　　下雨嘩啦嘩啦，眼淚嘩啦嘩啦。再難堪，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

　　× × ×

　　老爹搬書搬到一半，被外面狂敲鐵捲門的聲音打斷。

　　abcb外面停著一台BMW。敲門的是男孩的拳頭，車裡是男孩的父母。鐵捲門打開，家長們點頭打了招呼，答應讓小孩們解決彼此的問題。

　　兩隻手只能抱得動十本，四隻手就能抱得動二十本，來回五次等於一箱。然後外加一拳三百磅，書再多，總還有辦法。

　　除了某個砍櫻桃樹的傢伙，還有哪個天才小時候闖禍會主動承認？

　　好啦，不是沒有。

　　至少現在我們又多認識了一個。

　　當晚男孩和女孩同睡，中途被一腳踹去撞書。

　　結果就像大家所知道的一樣，撇去中南部的災害不談，海棠對台北來講是一顆芭樂颱。兩小在隔天起床後，果然還是狂打電動。

　　這個暑假，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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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umon
剛畢業，22歲。一下筆就會滿篇廢話，所以不想多寫。

《abcb》◎漫畫 JWTE ◎編劇UMON
後記　《abcb》誕生秘辛

※我也要參加磨牙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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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發表 於 2005 年 十月 2 日 - 星期日 10:09 上午，於文章分類: 逗貓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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