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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注意英文字體是二十多年前收到一位美國教授的長信，打字機打的，但是字體高低參差，字距緊湊，墨色有濃淡，之前從未見過此等個性十足的打字機字體，讀來字字擲地有聲，個人手感幾近親筆信。後來見到那一部電動打字機，因已有幾十年的歷史而造成字塊對不齊，故而高低濃淡變化靈妙。那時也是重約一噸半的 IBM 牌 Selectric 型電動打字機爭霸全球辦公室與學術界的時代，它最厲害的地方就在那顆可更換的“字體球”，也因此從那時起開始把玩英文字體，那 Prestige Elite 的權威感、 Letter Gothic 的摩登感，都是經典中的經典，也是今日無法再體會的美學亢奮。

而西方各拼音文字的字體在這二十年中波動起伏也極大。由於個人電腦普及，原來掌控於少數設計專家手中的字體之藝術現在全交給大眾耍玩；出現了大量新字體，也造成字體的表現力衝至前所未見的廣度深度。其中包括各種裝飾體、鳥獸書、高科技體、黑人說唱體、哥特音樂體等等。另外，也包括許多受到其他文化影響而生的混血字體，如仿中國毛筆字的、富濃厚東方主義情調的假毛筆體（此一字體多在所謂低層次文化中遍用，比如國外的低檔次中國餐館、東方色情行業、色情網站等，也因此並無一固定名稱，通常被冠以“唐人街”、“筷子”等無意義稱號）、仿阿拉伯文的中東情調字體、仿梵文的印度情調字體，等等。

在這之外，西文字體近年來有幾個大的美學演變趨勢。第一，由於設計人口的世代更替，新的西文字體時尚潮流追求的是極簡，結果造成了等線體（sans serif 類，即筆畫粗細基本一致的字體類別）全面壟斷平面設計界。這種設計美學其實是推翻了長久以來的設計定律；過去的排版設計入門定律是：標題用等線體（如 Helvetica, Futura，取其醒目突出），正文用非等線體（如 Times、及最具學術理論權威感的 Elektra，取其易讀）。如今這套規矩已被甩掉；企業、廣告、網頁、時尚等各種講求時髦的設計圈中最愛的是少數幾種等線體字型，通篇整冊全用： Helvetica （1957，瑞士設計；比如，它就是全日本印刷界的標準字體），DIN（1936，德國設計；比如，它就是英國 Touch 唱片的官方字體），還有這近三四年中特別紅的是 Helvetica 的更古老的前身，1896 年由德國人設計的現代感驚人的 Berthold Akzidenz-Grotesque（舉個例，它就是英國 The Wire 雜誌當前的官方字體）。

第二個隨之而來的趨勢就是用小字。字體號越小越時髦、越酷、越炫。這在雜誌、唱片上隨處可見，尤其是唱片封面及內頁上，字體巴不得全用 4 號，3 號，2 號！

我們不太察覺的是，這兩個大趨勢都反應在當下的中文／漢字設計圈中。換句話說，漢字字體與設計美學的方向其實是緊跟著西方走的。然而，對於出身完全相反的兩種文字，這當下相同的走向就產生了兩種對比反差的文化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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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發表 於 2006 年 十月 15 日 - 星期日 7:15 上午，於文章分類: 面對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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