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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南方都市報

生長在一切印刷品幾乎全是鉛字排版印刷而成的快樂年代，小時跟一般人一樣，從未注意過字體的問題，頂多是讀書時偶爾會撫摸著被鉛字打嵌進去的書紙，品味今天電腦時代絕對找不到的入紙三分的觸感。

開始注意中文印刷字體是個人電腦勃興的那幾年，因為字體開始能被你操縱，管得著了。從最早 16 乘 16 的點矩陣中文字玩起，到 24 點，到激光向量字體。在網站剛開始熱鬧的 1996 年，由於在中文網站上看到太多的東洋字體，我甚至發信給一個作得挺認真的介紹中國玉器的網站，建議他們考慮改掉“勘亭流”字體的大招牌，因為以一徹底日本字體作為中國玉器站的主要圖標似乎不妥。結果網主毫不以為忤，回信說，在台灣現在這個字體很普遍啊。當然，那種管閒事的事再沒幹過。

按勘亭流字體為日本歌舞伎表演戲碼招牌之專用書體，在十八世紀的江戶時代由該派開山鼻祖岡崎勘六所創（“勘亭”為岡崎之號）。該字體為了追求娛樂與圓渾效果，避免筆鋒外露，講求庸俗到誇張的圓胖感，完全體現了日本庶民文化之聲色享樂精神，是日本正統行草楷等漢式書法之另外一極端。換句話說，是俗霸氣息的代表字體，也是正宗原創的日本書法。

說實話，此等東洋字體，在今天以日本為精神祖國的台灣大行其道，本不足為奇；然而它隨即又滲入了電腦字體開發起步較晚的中國大陸，這比較令人憂心。比如，號稱全球最大的中文字型設計網站“字王科技”，本該夠專業了吧，然其首頁上大中國的圖像“龍之奧運”四字卻萬分諷刺地以日本勘亭流寫成。還有些中國字體公司為了掩飾勘亭流字體的日本血統，改其名而不改其體。2000 年上海印刷技術研究所與北大方正共同研發出“胖娃體”，實際上也就是勘亭流的變體，雖去掉了筆劃間多餘的動作感與連筆的流氣，但仍改不了純正的東洋風味。這種變體現在已在一些中國肯德基炸雞店的招牌上出現了。

其實，勘亭流這例子只是點出當下我們不願意面對，將來可能也無從得知的事實：今天我們文化中自認仍然很純正漢族的那一小塊是受了不少日本回頭的影響的。中文字體長年來根本就一直深受日本文字美學的左右。現在台灣年輕人手寫的標準硬筆字很多已定死為“POP 體”或“少女體”，都是日本來的所謂美術字；而全中國大陸各處都特愛用的“綜藝體”其實也是日本字體。這個“綜藝體”其實應該禁用，並不是因為它的出身，而是它實在醜絕人寰，就漢字美學標準上看是不及格的。

鑒於台港兩地的繁體中文網頁因受制於英文為本的微軟作業系統而一律被迫橫寫，喪失自主選擇權，於是在 1999 年我寫了一套專為中文直排網絡出版用的軟件，並在自己網站上統一使用中文直排。結果有些讀者來信說，受不了，讀著頭發暈，快發給我橫排文稿吧。中文直寫直讀了幾千年也沒聽過有人因而發暈，而今天的電腦閱讀裡為何不能再有這項基本選擇？阿拉伯人的文字至今仍然堅持著自右寫到左，並未因美國電腦作業系統而動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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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中文字體事小？事大？（四之二）
中文譯界另一大危機

◎更多閱讀建議
‧可以參考逗貓棒的「動漫文化」和「面對專業」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和動漫環境有關的事，請看wolfenstein的「電子森林」
‧想要更深入了解／欣賞創作的話，請看夕月的「看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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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發表 於 2006 年 九月 20 日 - 星期三 8:53 下午，於文章分類: 面對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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