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美國天使／寫劇本／東京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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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寫這種創作日記了。一方面是懶散，二來是老是用忙碌當藉口逃避，連正事都作不完了，還有時間寫日記嗎？更不要說，寫上千把字的日記其實常常也會花上一兩小時的時間。但是為了整理一些想法，有時候對自己說話也是很不錯的。
先前去台南人劇團公演，和近幾年頗紅的呂柏伸（留英的台南人藝術總監）聊了一下，他對北藝過度分科的教學方式頗不以為然。
「國外從來沒有像北藝那樣，表導演、劇場設計、劇本創作分別設系所的。對了，你為什麼會來當秉修的舞監呢？」
「我是劇創所的，先前在學校呈現的時候，就幫他忙了。」
「你們現在劇創所都怎麼上課？」
聊到劇創課的時候，我只能無奈地表示沒有什麼好的劇作家回學校教書，面對一些自己不見得很會創作劇本的老師（賴聲川是導演出身，作品多半是集體發展的；李國修是演員出身，陳玲玲已經許久不再有新戲問世，紀伯伯又跑去台大了），自力救濟的狀況其實是常態。聊到上課的內容，他似乎直接打定我們只讀寫實主義傳統六○年代以前的劇本，對這種創作方式提出質疑，即使是前月在台灣才出版的哈維爾，他都認為這已經是六、七○年代的荒謬劇場作品了，嫌我們讀的東西太老，應該多看當代英美東尼獎的作品。雖然我也想要多讀一些當代的劇本，也覺得他有些話也不無道理，但是對這種抓著國外的東西回過頭來炫燿的感覺，實在讓人不太舒服。
所以，一面想著期末的劇本要怎麼寫，一面就跟老師借來《晚安，母親》和《美國天使》，希哩呼嚕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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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母親》其實是 1983年普立茲獎的作品，基本上還是徹底的寫實主義獨幕劇，倒是抱下1992、93年東尼獎的《美國天使》相當有趣。雖然上週看完《東京教父》的時候，就開始回頭思考通俗佳構劇的寫作技巧，但是《美國天使》畢竟是正牌的舞台劇本，讀完感覺就是不一樣。
期末的劇本，我本來是想從劇場的本質出發，重新去想劇本到底還能寫什麼。二十世紀以來，戲劇界的新發展，其實是越來越偏向劇場表演，拋棄文本呼嘯而去的。雖然主流劇場仍然是以劇本為中心的歌舞劇和大戲為主，但是總覺得沒有辦法就滿足於這樣的表演和寫作方式……就像畫家在攝影出現之後，就開始脫離傳統的寫實再現手法，追求光影的印象、情感的表現、甚至回歸最抽象的顏色和形狀，去尋找只有繪畫能表現的事物和存在價值；小說也一樣，進入二十世紀以後，小說家面對以電影為首的影像作品，不再挑戰視覺和說故事的技巧，轉向只有小說才能玩的「敘述」。波赫士說：「那些編織情節的技術在十八十九世紀就已經被玩得差不多了，模式一旦建立，剩下的就是排列組合的問題。」講的就是這個現象。
在小說寫作上，我想我已經找到了一些屬於自己的立足起點，但是在劇本上，其實還是很生澀的狀態。小說可以不只是說故事，甚至不說故事，還是可以很有趣，但是劇本呢？
期末的劇本，我本來是從兩個角度開始去想，一個是演員在劇場之中的角色轉換，一個是更傳統的戲劇技巧，一個角色是透過別的角色的描述，還有舞台之外發生的事件組合而成的。
前面的技巧，其實就很像玩遊戲，我現在當警察，你是歹徒，這是一種玩遊戲的默契，當我們說話的語氣一變，我們可以馬上變成相愛的情侶，或者英雄大戰怪獸。後面的技巧其實從希臘悲劇到中國戲曲都常常使用，就是對於場景和事件的獨白描述，其實和玩遊戲也是一樣的，當我說這個溜滑梯是巨大機械人的基地的時候，他就是基地和跑道，當我說這個擺蕩的鞦韆是時光機的時候，下了鞦韆我們就到了另一個時空。我是一個很容易受形式刺激得到靈感的人，但是即使這樣，要想出劇本，還是陷進了一團迷霧中。
我用我以往習慣的創作方法，從概念和人物的象徵性出發，角色的轉換，配合討論的話題，好不容易整理出大綱。但是一開始寫，才發現問題重重。我一邊讀《美國天使》，試著把他的脈絡和分場整理出來，想要試著學學看他的編劇技巧，不過這兩部曲可是花了 Tony五年的時間才寫完的，即使可以看出他的雙線發展和角色佈局，「對白」這個舞台劇本的核心要素也沒有這麼簡單就能草草搞定。和小說不同，劇本沒有辦法透過敘述來表現，也不能夠做太複雜的語言意象，所有的象徵都是透過漂浮在虛空之中的「情節」和「角色」表現出來的。這時我才赫然發現，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從「角色」出發來寫作了。即使是最近的改編劇本，都還是從敘述出發，玩不同的語言趣味。
對我來說，從角色出發的寫作方式其實是很寫實主義的。劇本這樣做有他不得不如此的必要性，因為劇本要演員來「演」，要有「可以被演出的畫面」。而我為了擺脫寫實主義的小說寫法，早就已經習慣寫一些「演不出來只能透過想像表現」的東西，所以現在要回過頭來寫劇本，好像要使用不同的大腦思考一樣麻煩。雖然，寫實主義（包含魔幻寫實）的作品終究還是比較貼近我們的生活現實，比較容易被了解，被接受，但是從前年我開始排斥刻板印象的「奇幻」類型以後，就開始避免，或者是習慣用另一種方式來寫作。
但是還是有很多寫實主義的作品是我很喜歡讀的。其實絕大多數的動漫畫和電影作品，都是用寫實主義的方法創作出來的。當我想要在《逗貓棒》上面談談非寫實系統的象徵編劇法的時候，為了找例子，其實想了很久，還是只能找到一點點。像是押井難懂的《天使之卵》，或者是比較表現主義的《少女革命》、《ＦＬＣＬ》（榎戶洋司是當代日本動漫畫中少數相當擅長使用象徵手法的劇作家）或者《ＭＥＭＯＲＩＥＳ‧大砲之街》……好像就只有這些，而且動漫畫的非寫實編劇，其實可以藉助於畫面的地方更多，而不像舞台劇和現實表演有更緊密的連接。
《東京教父》給我的強烈印象是節奏的拿捏，就像是當初看大地丙太郎的《玩偶遊戲》一樣，高明的是導演功力，而不一定是劇情。《美國天使》除了節奏明快，更接近現代觀眾的習慣之外，其實包含著很豐富的東西，因為他用了許多魔幻寫實的手法，加上歷史、同性戀、美國右派保守政治、宗教、種族等等主題，內容非常華麗，卻又用通俗劇的兩條主線把他串聯得相當好看。我以前嘗試這種寫法的作品就是《消失的風向雞》，雖然現在再看可以發現許多不成熟或累贅感，但是就讀者反應來說，的確是我最受歡迎的作品。
《美國天使》第一部的第一幕主要是在建立角色，透過四場戲，呈現主要角色的性格、象徵和兩條主線的情節。之後開始交錯發展，增加危機感。「角色」是很明確的人，有自己的個性，雖然有很多配角會用同樣的演員演，但是基本上每個角色都是很清楚的。
我覺得「角色」不清楚，是我現在寫劇本的問題。雖然我想要製造的是角色的混淆，還有轉換身份的趣味，但是這種過程好像並不一定要如我原先想的，一定要直接在場上發生。或許可以分別出現三條故事線，每條線的角色都很清楚，然後再來揭露他們都是同一個人，卻又互相矛盾。
遇到這種困擾的時候，會想要逃避。回過頭來用好看的故事重新包裝（佳構劇），或許是個不錯的方式，但是要沒時間了，時間不夠了！
【延伸閱讀】
◎東尼‧庫許那，《美國天使》，時報
http://www.readingtimes.com.tw/books/book_basic.asp?pclassid=aa&id=AA0034
◎ Marsha Norman, ’night, Mother : A 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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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amazon.com/exec/obidos/ASIN/0374521387/qid=1085473400/sr=2-2/ref=sr_2_2/102-7479010-1035354
Amazon.com的《晚安母親》介紹，1983年普立茲獎劇本
http://www.amazon.com/gp/reader/0374521387/ref=sib_dp_pt/102-7479010-1035354#reader-link
《晚安母親》內頁試閱
http://www.imdb.com/title/tt0090556/
竟然1986年也拍過電影耶
◎KON’STONE
http://www.parkcity.ne.jp/~s-kon/
今敏導演官方網頁，有《東京教父》、《千年女優》等相關消息和他的歷年紀錄
◎《東京教父》官方網頁
http://www.spe.co.jp/movie/worldcinema/tgf/
◎IMDB(國際電影資料庫)的東京教父介紹欄
http://www.imdb.com/title/tt0388473/
可以看英文版預告片，還有參加投票評分，目前是7.9/滿分10 (243 v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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